挽戈的目光只在李万树脸上停留了片刻,就收回来了。
李万树还以为过关了,但却忽然听见挽戈问:“李师兄去过羊府吗。”
这问题问得太突然了。
李万树不太明白挽戈为什么这么问,愣了一下,才摇头道:
“未曾,当时奉师父之命,去吊唁羊眙师弟的是邵师妹和另外一个小师弟。”
李万树顿了下,才补充道:“小师弟回来后,似乎受了惊吓,神魂有些不稳,如今还在静养。师父座下无人可用,才命我前来。”
他看上去的确像个什么也不知道、未曾掺和执刑堂事情的老好人一样。
挽戈从头到尾不着痕迹地盯着李万树的神情,觉得他和传闻中的形象的确相符——为人算是正直,但有几分优柔寡断。
但是,执刑堂堂主为什么会派这么个人来盯着她?
挽戈只觉得李万树所说的小师弟还在静养的说法,似乎另有隐情。
毕竟旬议上的一见来看,那名弟子看上去没病没灾,能跑能跳。
挽戈心如明镜,有了些想法,但是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点头:
“诸位有劳了,人已到齐,那便启程。”
一行四个人,四匹快马,当日就踏上了去江右的路。
神鬼阁内众人百鬼夜行,仙之人兮列如麻,出来后也几乎是如此。
气氛算不上融洽,甚至有些诡异。
槐序师姐几乎哪里都能睡着,只顶着半死不活的死鱼眼,好像在前进,但分明已经在马背上睡着了。
只有间隔几个时辰,她才会骤然惊醒,猛然坐直,抓起随身携带的装订好的老阁主语录,开始念念有词:
“……阁主今日训诫,当有五层深意……”
另一边的白藏,比槐序更像个死人。
他背着那具心爱的沉重棺材,几乎爱不释手,好像这个才是他的本体,没事就给棺材修修补补,添上新漆。
挽戈也不说话。
于是这四人中唯一的活人李万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休息的时候,他有时想要试图和白藏和槐序搭话,得到的却是长久的沉默。至于和挽戈搭话,他更不敢了。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维持到他们终于沿着舆图到达了理论上的目的地——江州城。
江州城是江右第一大郡,但是几乎越靠近,挽戈越觉得不对。
这里城墙虽然高,但是丝毫不见巍峨气象,反而处处透出朴素的意味。
及至城门下,四人勒马。
挽戈抬眼望向城门上方的石刻牌匾,才终于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上面龙飞凤舞的城门题字,并非“江州”,而是“柴桑”。
李万树悚然一惊:“舆图错了?”
他骤然从怀里拿出舆图,仔细比对后,脸色都白了:
“不对……从不净山一路向北,并无岔路,此处必是江州无疑,柴桑……柴桑应在三百里外!”
第64章第64章:行路您这一行人,还是小心……
相比于李万树的慌乱,其余三人倒是平平并无什么反应。
挽戈仰头,又看了一眼城头的石牌匾,为李万树解释了一下:
“不是舆图错了,是移山诡境把路和地改了。”
白藏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嘟囔了一句:“见怪不怪。”
他这话好像是在嘲笑李万树。
李万树脸一红,不是气的,是惭的。他不似执刑堂其余人,算得上是执刑堂里难得的好脾气。
平心而论,李万树的水平在这一行人的确算得上是垫底——李万树的水平放执刑堂也不算拔尖,更遑论要相比于一个少阁主、一个机关堂堂主、一个老阁主亲徒。
因此他还是相当虚心受教:“还多请白堂主赐教。”
白藏才懒得赐教,其他两人也无动于衷,径直向城门方向去。
李万树也不生气,赶紧跟上,半步不落地跟在最后面。
快到城下,才见到柴桑城的城门外另有一番嘈杂。
并没有寻常城池入城的井然有序。长长的队伍乱七八糟地排着,从城门口,一直向外延伸。
而且多是些面容疲惫的人,有些携家带口背着行李,也有孤身一人的独行客。
城卫手持着节棍,试图维持秩序,也作用不是很大,言语中对这些人颇有不耐。
“下一个!哪来的?快点!路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