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的手从人群中探来,要去抓李万树的背、颈项、脚踝。
“滚开!滚开!”
李万树几乎涕泪横流了。
昨夜红灯笼下好不容易捡来的一条命难道就要这样丢掉了吗?他还不想年纪轻轻英年早逝,成为供神鬼阁后续弟子瞻仰的名字。
他拼命向前,在人潮中终于远远看见了——街角一个铺子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形薄弱瘦直的身影,似乎正垂眸看着什么东西。
“少阁主!!救,救我,救命啊——!”
李万树几乎是扑过去。
他从来没有轻功跑这么快过,用毕生最快的速度,冲过那道身影,然后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手脚并用回身,就要狼狈举起剑鞘去格挡鬼潮——
但是什么都没有。
李万树愣住了。
他现在回身,方才分明尖叫惨厉的鬼潮,居然完全消失了,一点也看不见了。
身后,街道依旧熙熙攘攘。
卖吃食的老汉正舀起一碗汤食,有小贩正在吆喝生意。
行人步履匆匆,只是很奇怪地看了眼这个在街道上狂奔又大叫然后又摔倒的陌生人。
眼神之中好像看见了疯子。
挽戈这会儿才回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望向李万树,平心静气问:“怎么了。”
荣幸加冕为“疯子”的李万树,抖若筛糠。
他指着人群,却怎么也找不到方才追他的鬼潮:“鬼……不是,有鬼啊!他们——他们都是鬼!”
“大人。”
书肆的掌柜扶着帘子,向着挽戈唤了一句。
这会儿李万树扭头去看,才注意到挽戈站在一间书肆之前。
掌柜对着挽戈,态度恭恭敬敬,又疑惑地望向了还保持摔在地上姿势的李万树:“大人,这位您的随从,可是受惊了?”
李万树这会儿才注意到掌柜的脸,只一眼,他差点再次尖叫出声。
无他——那张脸,分明是刚才最初他撞上后开始追他的那只“前人”的鬼!
他惊恐万状,几乎想也不想就躲到了挽戈身后。
挽戈:“……”
她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李万树这种如丧考批的恐惧——即使碰见了鬼,他自己没有剑吗。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给掌柜解释了一下:“这位与我随行的人,有些胆小。”
“原来是大人的人,”掌柜的神色更加恭敬了,隐隐约约带着几分讨好,“失敬了。”
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堪称殷勤热络的笑。
躲在后面的李万树,当然看见了这不知道是鬼是人的掌柜,从方才面对他的阴冷恐怖,到面对挽戈的殷勤讨好,变脸变得飞快——好似见了活爹一样。
李万树现在只剩一副见了活鬼的样子。
为什么?
李万树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见挽戈问掌柜:“有城中舆图吗。”
“有有有!”
掌柜根本不敢怠慢,堆着笑,双手奉上一卷新的皮纸:
“大人,这是缙州城中最新的舆图。您要寻什么地方?小的好给您指路。”
挽戈接过舆图,展开扫了一眼。
她想了想,才问掌柜:“城中何处最显眼,或是消息比较灵通?”
毕竟她已经和槐序、白藏等人失散了,总要找个地方汇合。
除此之外,还需要寻找这个庞大诡境中的境主。
“那自然是天心楼!”掌柜赶忙为挽戈在舆图上指了地点,“您要是打听什么消息,去那儿准没错。”
他讨好地又补充了句:“大人您来得巧呢,今天那儿有‘雅集’,更是热闹,消息灵通……”
“好,”挽戈收起了舆图,“多谢。”
掌柜哪里当得起她的多谢,连连称不敢当,还想殷勤地给挽戈带路,然而显而易见被拒绝了。
街上仍旧人声鼎沸,车马辘辘。
李万树这次一步也不敢落下了,紧紧缩在挽戈身后,还心有余悸。
李万树当然知道他方才的表现,实在太给神鬼阁丢人了,他忍不住想弥补一番,展示一下自己的用处。
“少阁主,我们这是要去哪?……方才那家伙指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