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往里面走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空地的院子中对着一口井,井口围了几个镇异司的甲士,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
井旁还站着一个人。
年轻人黑衣简单利落,肩背松散,侧脸被天光映出冷白的弧线。分明庭院中光并不好,但却好像自带一圈亮。
挽戈原本只打算一扫而过,结果视线却像被勾了一下,停了半瞬。
分明昨天晚上已经给自己那点失神找好了借口。一夜过去后,天光大亮,神思清明,挽戈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在被吸引。
之前没意识到的时候并不注意,这会儿注意到了,挽戈冷静地移开目光。
谢危行当然注意到了挽戈的片刻一愣。
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很轻一拍,相当愉快,尾巴几乎要竖起来。
他装作没看见,藏起了那点乐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冲挽戈带了点笑:“早啊,殿下。”
挽戈其实不太习惯被这么称呼。
更何况昨夜那点心绪后,一听谢危行这么带着笑叫她殿下,声线不高不低,却像羽毛尖挠过耳廓。她总有种昏君面对妖妃的感觉。
她想了想,还是没吭声——昏君就昏君吧。
挽戈上前,镇异司的几个甲士让开了路,她这会儿才看清那口井。
昨夜谢危行来见她的时候,就提过了这个线索——缙州城内的水井不对劲。
卫五一边觑挽戈和谢危行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一边为挽戈解释了一下镇异司的发现:
“这里的水井,井深不对,我们也探查过了,大多不是活水。”
不是活水?
挽戈几乎立即想起了规则二的暗示。
【规则二:此地无活土。】
倘若没有活土,似乎没有活水,也能对得上。不过这也只是云里雾里的联系。
她很快猜到了谢危行的打算:“一起下去看看。”
这的确是一个大胆的决定,换做旁人或者普通入诡境的江湖人士,几乎不可能敢就这样下井底。
不过两人毫无疑问一拍即合。
卫五侍立在旁边,随着一众镇异司甲士守着井口,就看见挽戈和谢危行两人,已经纵身下入深井中。
井底相当漆黑,空间很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两人纵身而下时就已经算好了角度,落下时,几乎是肩背相抵,顺势沉到了最底。
太窄了。
谢危行略略侧过身,肩背贴上井壁,把中间那一点空隙让给了挽戈。
然而井底就这么点地方,他往旁边一靠,人反而不可避免和她更贴近了些。
挽戈从前和同门进其他诡境的时候,并不在乎这些,武道中人行动方便最要紧,并不讲虚礼。
但是这会儿,冷水压在耳畔,身侧那点热意贴着,她居然很罕见地生出一点不自在来。
谢危行察觉得很快。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被水压得有些模糊,但是分明还是能听出来开玩笑的语气:
“怎么,鬼王殿下觉得我占地方?”
挽戈想了想,诚恳道:“有点。”
谢危行乐了:“下次我提前让镇异司给这破井装潢扩建一下,才能让鬼王殿下进去玩。”
挽戈也一本正经:“可以,回去我就下命令,以后城内修井都必须按照王邸规制。”
玩笑只过去了一瞬,挽戈借着这几句话,已经压下了情绪,把注意力收回了井底。
水压沉沉,耳边几乎只有水流的闷响。
挽戈能注意到,靴底居然没有那种井底淤泥的触感。
——是坚硬的岩石,而且是一整块浑然天成的石板状的平石。
她顺手握着镇灵刀的刀鞘,往下尝试捅了捅,只听见了一声带点空的响声,有些回音。
她在试探的同时,谢危行也在往下看。他右眼很浅浮起了一层金影,片刻后敛起。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下了结论。
“下面是空的。”
“下面有东西。”
黑暗中,挽戈有些惊讶那一瞬间的心有灵犀,但这会儿无暇多加在意。
“我要劈开看看。”
她说的当然是劈开那个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