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立即竭力起身,右腿发力,带着身上的人往侧边挪了一点。顷刻间她听见乱七八糟压在他们身上乱石滚落的声音。
她等了一下,等到没有新的塌陷的时候,才继续一点点挪动。
身上那人的手臂箍得太紧了,死死扣住她腰侧。
挽戈先把那只手一点点挪开,顺势用肩背去顶压在两人上方的一块乱石,撑出一线空,再借力往旁边滚。
碎石簌簌滑落,好在没有再塌。
挽戈顺势支起上身,整个人半跪在乱石堆里,这才低头去拉谢危行。
……不对。
挽戈倏然看向自己的手。
黑暗之中,分明是什么也看不到的,但是不妨碍她瞳孔微缩。
——她摸到了一整手温热的液体。
“谢危行!”
挽戈当然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除非她已经死了,否则那就是完全没有受伤的感觉。
但是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严重违反了天字诡境的规则,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挽戈完全明白了什么,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她在黑暗中急遽去摸谢危行的脸,那其实是要去探鼻息的,然而太黑了,她没能立即摸到,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她从来没见他的体温这么低过。
挽戈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手在抖,她咬死了牙,就要去摸火折子。
但是她手太抖了,也许还有地底太黑、太阴冷潮湿的缘故,火折子点了几次,根本燃不起来。
她扔掉了火折子,换了一个,又要去点。
“……别点。”
然而这时候,她才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有点哑,很轻,听上去相当困。
挽戈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谢危行的声音。
他醒了?
挽戈略微松了一口气,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还是顺从地把火折子收起来了:“为什么。”
为什么不点?
挽戈在等谢危行的回答,然而她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那人的声音。
也许是几十息,总之黑暗之中相当安静。
……怎么回事?
挽戈那种不好的预感又上来了,她当即伸手去摸谢危行身上的伤口。
那其实是相当不合时宜的动作,但是她根本管不了那么多。
她伸手沿着谢危行的颈项往下试探,触手所及,居然都是温热的液体。片刻后,她摸到了相当嶙峋坚硬的东西——下一刻,她才骤然意识到,那居然是贯穿而过的乱石。
不确定是碾压还是贯穿。
挽戈心下一片空白,当即重新要去摸火折子,她的手指抖得太厉害了,几乎从来没有过。
但是这会儿,她的手腕却忽然被人扣住了。
“谢危行?”
挽戈咬了下牙,黑暗之中她能感受到那只扣住她手腕的手,似乎很轻。
……从前从来没有过。
挽戈没去挣开那只手,尽管这看上去轻而易举。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人两次不让她点火,耐心解释了一下:
“我要点下火照明,给你处理伤口。”
那只手没松开,挽戈片刻后试了下想挣开,又被他很轻扣住了。
挽戈不明白这人在闹什么:“怎么了?”
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回音,这人像不会说话了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还是没力气说话。
她最终还是决定不听他的话,终于要彻底挣开他的手,然后才听见这人又开口了。
“……我现在的样子,应该不好看。”
黑暗之中,谢危行好像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过了好几息,才继续道。
“算我一个心愿吧,行吗,少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