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相当会表演,演出了一副将哭未哭的哽咽模样。
挽戈并不知道太子的事,然而听着听着猜出了一点端倪。
天家的事情向来和神鬼阁没有一点关系。挽戈瞧了眼谢危行,看他神色如常,甚至有闲心在案几下悄悄玩她的手,她也就根本不听了。
宣完旨后,老太监按惯例该退下,不过他有意想讨好。
他多少年伴君如伴虎,察言观色是一流,显然也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同寻常。
老太监似是无意道:
“对了,出京前,奴才还听过一些闲话,兴许萧少阁主有些兴趣……”
挽戈不觉得京里有什么闲话能和她相关,有些困惑,慢吞吞问:“什么。”
老太监有意想卖人情,但是想了想,觉得可能引火上身。
他非常仔细地斟酌了一下话语,才道:
“萧少阁主的年岁也正好了。听说京中萧府,还时时念着少阁主,打算替少阁主择门好亲事呢……有几家勋贵公子,比如宣王府,也在打听呢。”
挽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太监在说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其实都很久没回想起萧家了,老太监不提,她都忘了还有这么回事。
那点荒唐当即浮起来,然而这回并没有什么恼火,只有面对一个无聊东西的烦躁——萧家算什么,反正实际上也安排不了她。
不过,挽戈忽然注意到,案几下和她五指相扣的谢危行的手,骤然间收紧了。
这其实相当少见。
她顿了下,才意识到,这人从前一直懒洋洋的,居然也会罕见的明显比她更不爽。
老太监本来就是谨小慎微,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赶紧补充道:
“哎呀!不过少阁主毕竟还是神鬼阁的,也不怎么算萧家的人了……兴许也就占个‘父母之命’的名头,名头!至于怎么样,那肯定得是听少阁主的!”
他察觉到气氛不对,卖完人情后见好就收,赶紧溜了。
挽戈略微垂眸,看见案几下的阴影里,谢危行的手依旧扣着她,迟迟未松。
他的指腹反而变本加厉地更深地插在她的指缝间,力道比先前都紧,甚至带了些固执。
挽戈本来并不是很在乎萧家那点小动作,只是这人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她想了想,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不说话也不动,任由谢危行死死扣着她的手不放。
谢危行当然不是很高兴,或者说相当不爽。
“‘父母之命’的名头……”
名头。
——名头那也不行。
……哪来那么多碍眼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挽戈只觉得指根都被蹭得滚烫,门口才传来卫五的声音。
卫五似乎在门外踟蹰了好久,觉得气氛不对,不敢进来。但最终还是探头进来了。
“少阁主,有你的……你的急信。”
这种难以言喻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谢危行似乎很轻地啧了一声,指尖最后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她的掌心,才松开了力道。
挽戈接过信,才发现居然是她师姐槐序的笔迹。
——神鬼阁出事了。
【师妹,师父令你速归。】。
神鬼阁议事厅内,相当吵。
挽戈坐在位置上,其实是非常富有耐心地在听。只不过听着听着,她只觉得难以忍受。
“……少阁主私出山门,不加禀报……”
这是挽戈最初,唯一能听清的话。
她想了想,并没有辩驳。
这的确,她离山时并没有禀报。因为当时觉得只是看一眼谢危行,很快就能连夜回来。
其余的话,挽戈就听不清了。
所有人的声音吵吵嚷嚷,混合在一起。老阁主还没有来,议事厅里的声音乱七八糟的。
她吞完鬼后,那种黑暗中的窃窃私
语也和这些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导致她根本懒得听。
当老阁主的影子,终于在议事厅的首座上落下时,那种吵吵嚷嚷才终于结束,厅内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挽戈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要求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