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的脑袋盯着宣王:“既然坏了一个,总得补上一个。”
“你不是想做天子吗?来吧皇弟,到朕这里来。咱们兄弟二人,一同享这万世长生……”
从龙榻开始,阴影炸起迅速蔓延,顷刻之间,扑向宣王!
——他要吞了宣王。
宣王想逃,但是根本来不及了,想挥剑,只觉得手臂沉重。
完了。
不过下一刻,忽然之间,宣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红,耳边是风声。
视线颠倒,片刻后才扑通一下落地。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宣王看见了一具熟悉的躯体,脖子上面没有脑袋,正喷着血,一晃,继而软倒。
那是……他的身体。
宣王的脑袋重重砸在了地上,一直滚到了龙榻边。
天子也愣了下,没有想到就要吞到手的东西,居然被人截胡了,他眯了下眼。
雨夜的寒风夹杂着血腥气灌入殿内,年轻人身形修长挺拔,持剑而立,他手里的剑还在往下淌血——分明是宣王的血。
谢危行略微垂眸,并没有直视天子。
他单膝跪地,相当有礼貌地行了一礼:“逆党已除,臣救驾来迟。”
片刻的死寂。
龙榻之上,天子的视线落在谢危行身上,其实有一瞬的错愕,不过他神情却没有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天子终于夸奖一般,不阴不阳道:“……卿剑术不错啊。”
天子黑白分明的新鲜眼珠转了转,盯着谢危行还在滴血的剑尖,忽然沙哑笑了起来:“救驾有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他看上去并不在乎谢危行杀了他的目标。
谢危行相当温和地笑了一下。
方才斩杀宣王的时候,他侧脸上其实溅了一点血迹,不过这会儿他略微低头,因此没人能看出来。
“臣别无所求,只是……”
他话没说完,身形已经动了。那太快了,剑光撕裂夜色,径直劈向龙榻上那颗苍老的头颅。
天子瞳孔一缩,上身仰得几乎贴近龙榻,才险之又险避过这一击,激起的剑气却已经斩裂龙袍的肩头。
然而下一招已经来了。
谢危行手腕一转,剑势如影随形,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分明是在交手,他声音懒洋洋的,甚至还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接完了没有说完的话:“……只是想要陛下的命。”
龙榻被剑气撕成碎片。
天子新鲜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居然也沙哑地笑:“真不错。”
“果然是百年一见的玄门天才……从来没人看出来过,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其实算是坦白了。
在承认的同时,天子骤然展开了诡境。下一息,养心殿地面瞬间浮起密密的黑纹,且迅速向外蔓延。
倘若殿外的人仰望天空的话,就会发现京城的夜幕变得极其诡异,已经是天字诡境之中。
——天子就是天下最大的诡境境主。
谢危行并没有理会天子的疑问,他出招的速度极快,一手出剑,另一手已经将十几枚铜钱掷出,精准地钉入了殿四周的阵眼之中。
剑光与铜钱的金芒交织,居然硬生生在重重叠叠的阴影之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打的好算盘,让宣王先来消耗朕,然后做那个黄雀……”
谢危行剑尖已经将扑来的一团阴影斩成两半,径直冲声音的源头劈去。
“只不过,”天子的声音淡淡的,“你觉得,天下诸多诡境的最终之主,有那么容易杀吗?”
“还是说——”天子的声音忽然逼近了,那是冷冷的质问。
“大国师希望与朕……同归于尽?”
谢危行反手一剑,天子身形一闪,堪堪避开。
那交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剑光与阴影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天子的实力,甚至比天字诡境境主更强、强得更多,这是毫无疑问的——毕竟这位即使不是境主,也是活了一百二十年、无数灵物堆出的长生的怪物。
谢危行并没有说话,他右眼金影自始至终都大盛,亮得惊人并且没有收敛过。
剑气与鬼影在方寸之间碰撞了数十回,养心殿的梁柱早已在劲风中被崩断,瓦砾簌簌而下。
天子那颗新鲜的眼珠里,终于浮现了一丝忌惮。
他不知道这年轻人还要不要命,但是他还要命,他活了一百二十岁,可不是来和一个疯子玉石俱焚的!
“谢危行!”天子的声音骤然一厉,有些急促,难得露出了一点劝诱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