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行却骤然开口打断天子的话:“和她没关系。”
“是吗?”
“是吗。”
几乎同时两声。天子古怪笑了一下,而另一声,却是挽戈说出来的。
挽戈移开目光,偏头看向谢危行。
她眼眸漆黑得几乎没有光,声音很轻,却咬得很重:“谢危行,你想做那个算无遗策的人……”
她顿了下,漆黑的眼眸里忽然浮起一点冷意:“我偏不让你做。”
谢危行身形一僵。
龙榻之上,在挽戈方才打量天子的时候,天子当然也在打量挽戈。
他方才被谢危行重创,分明已经无力回天,但这会儿他隐隐约约察觉,这就是破局的机会。
——鬼是能吞鬼的。
天子沙哑地笑了一下,居然是冲着挽戈的:“你想长生吗?”
挽戈并没有理会。
她从云州返京,本来就动用了太多大鬼的力量。此刻那种久违的饥饿涌上来,她无端觉得很吵。
她最后深深看了谢危行一眼。
那目光相当冰凉,她声音很轻,是询问,当然也是确认:“谢危行,你想杀了他吗。”
谢危行瞳孔很轻微一缩。
挽戈根本没有等他回答。
顷刻之间,两边的影子如同墨汁入水,疯狂铺开。挽戈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下一瞬,她已经到了废墟之上。
天子那剩下半截残躯的笑容还没有收回,就骤然僵住,他甚至没有看清挽戈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视线一片剧烈摇晃。
他最后的意识,是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大鬼吞小鬼,而以他目前被谢危行重创后的状态,分明算是小鬼。
他没有机会纠正错误。
——你想要长生吗。
——我想要你死。
那其实完全是本能驱动下的,等挽戈意识骤然回神的时候,她手中已经是天子被拧断的颈椎。
而那些漆黑浓郁的鬼气最终找到了宣泄口,铺天盖地朝挽戈涌来。
那是这个曾经的天下最大的境主的全部力量。
挽戈扔下了尸体,踉跄后退了一步,任由那具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摔在龙榻的残骸之上。
那种嘈杂的声音似乎又回来了,尖叫,嘶吼,窃窃私语。
挽戈分不清那到底是别人的声音,还是来自她自己。
她有些茫然地抬手,最后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这是谁的手?
我又是谁?
我是鬼吗,还是人?
挽戈向后退了一步,却脚下一软,不受控制向后栽去。
“……挽戈!”
谢危行从身后捞住了她。
他本来就失血失力,两个人都不稳,一同摔在了满地瓦砾之中。
挽戈只觉得自己跌入了一个怀抱里,鼻尖萦绕的都是血的味道,非常新鲜。
她隐隐约约听见一个非常急的声音:“挽戈,你听我的声音!”
听上去似乎在失态和慌乱。
不过她不知道为什么,安静地心想,这是在急什么,有什么好急的。
她知道自己瞳孔应该是涣散的,实际上她也确实看不清那些颜色了。
完全是遵循本能,下一刻,她忽然毫无预兆,冲谢危行按在她脸侧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那应该是巨大的刺痛,毕竟鲜血立即就涌了出来。
但是谢危行几乎眼也不眨,主动将手往她口中送。他一直维持着天眼开启的状态,不过这会儿他右眼的金影已经很淡了。
只是那兴许并不够。
挽戈眼底的漆黑并没有散去。
她终于松开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掌,茫然仰起头,视线在他身上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