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当然不知道这些京畿八卦。
她自小就被送去神鬼阁,常年在外,对这并不了解。回京、进这胭脂楼诡境,也是母亲强行要求的。
否则或许她再过十年,也不会踏入这京城一步。
赵簿补充了一句:“这诡境的‘境主’,镇异司初步判断就是红绡。”
——境主,也就是那只怨气化出诡境的鬼。一般来说,打破诡境的一种方式,就是杀了境主。
于是挽戈答道:“那我就借名‘红绡’的房。”
镇异司的众人静了一下,隐隐能听见有人抽了口冷气。
赵簿赶忙小声劝道:“挽戈姑娘,你可能没听清。这红绡已经死了,这房是死过人的……”
挽戈伸手:“笔。”
赵簿手一抖,把册子和朱笔递过去。挽戈在册末,提笔写下了新的一行:
【借名:红绡房,一夜——萧挽戈。】
卢百户冷笑:“借死人的名,也叫借名?”
挽戈搁笔:“她的名还在。”
铜镜上血色的字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一晃,像是默认可以。
。
红绡的房间在西廊尽头。
屋里已经没人住了,但还残留着前任花魁点的香,甜的发腻。
到处都是镜子。妆台一面,屏风两面,窗檐下三四面,连床柱内侧都挂了圆镜。
挽戈还不知道镜子对于这个诡境大致意味着什么,所以她没打算破坏掉这些镜子。
她只拖来添了水的铜盆,顺着水光挪动镜角,让所有能映人的角度都断裂成碎片。
这其实是先前的故技重施。
但这一次,镜里像有手从背后抓住,挪动时镜子咯吱响了起来,自己又弹回原位。
挽戈轻轻一挑眉。
帷帐后面传来很细很细的一声笑。
——下一刻,所有镜面同时升起雾来。雾里露出几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暗影中探出笑脸,那笑脸的嘴角裂到了耳根。
虚影贴近,隐隐能看见红裳与血色的胭脂。影子朝挽戈缠来,嗓音柔软,仿佛要滴下水来:
“恩公,奴家的身子好冷……”
挽戈平静道:“我比你更冷。”
这话当然是真的。
她从小就招邪,天生体温就很低,那是由内而外的阴寒,恐怕比寻常尸身更冷。
那伥鬼还要缠,挽戈伸手,相当温柔地与它十指相扣。
她手腕苍白,只一贴,冰凉的手指冻得那只鬼一哆嗦。
——那温度实在太低了,很难让人相信这是活人。
伥鬼的笑脸骤然一滞,惊惊惶惶尖叫起来,一把甩开她:
“鬼,不对,大鬼啊!”
挽戈:“……”
那只伥鬼的一嗓子,像石头扔进了潭水里,所有镜面的雾都被搅开。
但是随即又很快合拢。铜镜里面响起了细密的笑声。
那笑声一响,房中所有镜面里同时渗出胭脂色的液体。镜前的烛泪倒流回来烛芯,啵的一声闷响。
灯灭了。
屋内漆黑一片。
接着是嗤嗤的声音,床下、帘顶、屏后,像有活人一般,长出漆黑的长发,长发中生出手来,手上没有指甲,直往她的脚踝与后颈,闪电般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