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都不许把她放出来!把她赶回去!关回去!”
供奉院一行人目光转向了廊下。
帘子下,一个穿着锦缎皮褂的小男孩气势汹汹,看上去才三四岁,但是脸上已经浮出跋扈。
“二公子,别气累了……”
身后的小厮只虚虚拦着,并不敢真的碰他。谢危行遥遥看出来了那张脸,那似乎是三四岁的萧二郎。
萧二郎才不管下人的屁话,只尖声:“快点,把她关回去!灾星!她在哪里,哪里就闹鬼!”
萧母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她没上前,只厉声道:“挽戈?你怎么来了?回去!”
一行人这时才看见萧二郎对面的人。
女孩看上去五六岁的模样,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站得很安静。
她眼睫又黑又长,映得肤色相当白,但并不是娇养的白,而是透出冷气的苍白,连带着唇上也没有多少血色。
——五岁的挽戈。
谢危行望向挽戈的时候,挽戈几乎也在同时看了过来。
他遥遥和她对视了一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小萧二郎尖着声音:“听见没?娘都让她滚!快点把她关回去!”
萧母旁的嬷嬷就要去把挽戈带走。
宁韫玉眉心一蹙,他是个斯文人,看不得这种事,但是他毕竟是外人,也没有立场插手萧府的事。
他想了想,刚要问,可是萧母已经下令:“去,把小姐送回去,今晚不许乱跑。”
嬷嬷听了令,就连哄带拖把挽戈带到偏院去,大的身影和小的身影,在灯火的影子中很快没入廊角。
老国师很久没开口了,没人看清他混浊苍老的瞳孔中能看见什么。他的目光移开了,慢腾腾开口:“资质很好。”
他的话太短了,众人都有些不解,并不知道在说谁。
萧母闻言先是一愣,然后是大喜,忙起身施礼,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二郎他自小就与众不同呢,国师真是好眼光!先生都夸他记性好呢!顽劣是顽劣了点,天分的确不差,将来若能得国师点拨,那是大幸。要是能入供奉院,那更是祖上积德了——”
她越说越快,眉飞色舞,已经朝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把萧二郎叫过来给老国师行礼。
宁韫玉垂眼只盯着茶盏。周师叔不着痕迹、近乎无声地哼了一声。角落的谢危行,低着头,不出声地乐了。
老国师却淡淡道:“不是他。”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萧母笑容一僵,眼神不由自主地看萧二郎一眼,又忍不住道:“那……国师说的是……?”
老国师:“那小姑娘,资质很好。”
“……挽戈?”萧母失声,她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相当勉强才抿出笑,“她从小体弱多病,又总是惹来乱七八糟的东西,哪敢扰国师大人的眼。”
老国师不和人争,只道:“那小姑娘如果送来供奉院,可入我门下。”
这是要收徒的意思了。
能入供奉院,甚至能入老国师门下,那前程自然不在俗流之下。换别人的父母,恐怕不假思索就同意了,这可是万中挑一的福分。
但是这次,萧母连笑容都坠了下去:“她,她女孩子家,见识浅,又不比男儿那样能吃苦,哪谈得上什么资质?怕是担不起国师大人的夸赞。”
她仍坚持道:“要入供奉院,还是男儿家更合适些……二郎他是萧家嫡次子,资质端正,更合玄门。若国师肯收,萧家自当感激不尽。”
“萧夫人当供奉院是什么地方?”周师叔冷笑出声,“玄门不挑贵贱,只挑根骨。萧夫人就是再偏爱儿子,女儿的好资质也不会变成儿子的。”
这话太刺了,说得萧夫人脸色一红一白,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才辩解道:“大人这话……手心手背都是肉,萧家对女儿和儿子都一样疼爱,只是……女孩子家家,到了年纪就要婚嫁,还是安心学些女红、女诫……”
这是不愿意送女儿入供奉院了。
老国师哦了一声:“各家有各家的打算,萧家既不肯,那随缘吧。”
他不再提收徒的事情,萧父萧母自知不对,也只讪讪地,让人请了供奉院一行人,去了客房。
客房里,萧府的下人退下后,宁韫玉给老国师和周师叔都换了热茶。
周师叔性子本来就直,先前在萧父萧母前就有点忍不住了,这会儿径直开口:“那萧夫人怕是有鬼,这不要让不让。命堂不让看,偏偏要明日!我现在就去命堂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