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对羊平雅一个人的命令。
羊平雅瞳孔一缩,被推得踉跄一步,还是本能地要回去去抓挽戈的手:“一起——”
“我还有事。”挽戈把她手指按开,声音很平静。
羊平雅愣了半息,眼神原本亮起,又慢慢暗了下去。
她忽然狠狠一咬唇,眼眶通红,最后深深看了挽戈一眼。
羊平雅终于转身,几乎是疯了一样往院外跑,一路撞翻了两只灯盏,火星噼啪散开,瞬间被冷风压灭。
院子里只剩下挽戈和羊忞,以及他那一堆随从。
“你不走吗?我还以为你会跑,”羊忞拍了两下手,笑了起来,“对别人这么好啊,你会后悔的。”
他好像怕挽戈听不懂似的,耐心补充道:“不过,就算你想走——你也走不出去,哈哈哈哈哈!”
挽戈淡淡道:“我说过了,我还有事。”
羊忞哈哈大笑,抬起了下巴:“好!那轮到我们玩了。”
院里风声忽然停止了。
屋檐下的影子像浓稠的墨水一样流淌起来,缓缓铺开,沿着地砖的缝隙,像网一样流到院子中每个人脚下。
“放心,”羊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黏腻的残忍的温柔,“本公子不会弄坏你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要留着。”
挽戈不置可否,她把刀略微偏了一个角度,刀锋起了一点冷意。
羊忞掌心一翻,什么东西滑出来了,没有声音,也没有形状,只有一抹比影子更深更黑的暗色。
那东西落地时,所有影子都往他那偏了一寸,地面的砖都几乎一颤。
挽戈很轻地刀光往下一劈。
她这一刀并不重,但是落点相当准,像把什么看不见的丝线挑断,空处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崩裂了。
黑影褪回一寸。
羊忞兴致大起,啪啪啪鼓起掌来:“好!真好!”
“我昨天就这么想的,你站在风里好看,站在笼子里更好看,”羊忞温柔得好像念着什么情话,语调都带了几分缱绻,“——再来。”
第二缕东西从他袖口游出,这一次落在挽戈肩上,她没躲开,因为无处可躲。
那东西根本没有重量,却像把寒意钉进骨头里,她肩头一沉,刀势只略微慢了半分。
但是足够了。
院子里原本就一直在的若隐若现的香气忽然浓了起来,空气都变得有些潮湿。
挽戈一滞,心口旧伤不知道为什么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按了下,疼意细密蔓延开。
她并没有退后,反而前进了半步,握着刀。
羊忞感叹道:“萧挽戈,我真喜欢你啊。”
换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的。但是根本不妨碍羊忞边说着缠绵的情话,一边伸手掌心又落下一物。
这回这东西落在了地面,是一小点很深很深的黑,安安静静咬住了挽戈的影子。
影子动不了了。
挽戈指尖使力,刀锋往下一滑,影和地面的影子之间像被硬生生剥开,短促的裂响在院子中荡开。
下一瞬,她已经脱开半步,就要掠到羊忞面前。
院子里忽然有风了。
风逆了过来。
日光早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遮住了,院子中所有灯盏也一齐灭了,白昼像被人遮住了。
这一瞬间,世界里只剩下两样东西在动——扇骨合拢的声音,和挽戈颈侧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寒意。
那寒意不是风带来的。
是又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它这次没有咬人,也没有咬人的影子,只把体温一点点喝走了。那彻骨的寒冷顷刻间攀上挽戈的后脊,她唇色瞬间褪干净了,只有眼尾发红。
“别逞强,”羊忞好像在哄人睡觉,声音温柔得发黏,“跟我回去吧,你会是本公子最好看的藏品。”
挽戈没理他,刀光贴地,又斩断一缕影子,但是那攀上骨缝的寒意迟迟不退,她指节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
那其实是在她过去十七年里很常见的情况。
挽戈咬牙习惯去摸暗袋,却摸了个空,才忽然想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借阳针早就丢了,也很久没用了。
羊忞掌心又生出了一点光。
那光太小了,在她眼前一点地方悬着,她眼底的景物在瞬间被放大又压扁,耳畔风声很长。
“很冷吧,”羊忞温柔得像在安抚心爱的宠物,“到我的笼子里来吧。”
挽戈没有再挣扎,只是很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把心口最后一点热意也一并放掉。
她最后看到的,是羊忞扇面里自己被拉长的影子,纤细,被浓稠的黑色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