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问津望见挽戈若有所思的神情,难得有情商地多讲了一句:
“哎呀,少阁主不用担心,那种场合他应付得过来!”
挽戈其实并没有特别担心。
大内禁卫森严,当朝国师不至于在宫中出事。而至于朝政,她理性上也知道那个人肯定能应付得好这些。
……只是无端有一点点烦躁。
陆问津是抱着一个相当精致的大食盒来的。他受人所托,专程给挽戈带了晚饭。
几句话间,陆问津放松了一点,也没有先前那种见大鬼的紧张,大摇大摆径直在案上打开食盒,一层层往外摆。
桌上很快摆满了,清汤、炖肉、点心,色相极佳,香气顺着热气散出来。
陆问津甚至有点得意洋洋:
“这可是京里最好的酒楼,真是最好那个,我可是镇异司最懂生活的人,陆二公子不是白叫的!少阁主要相信我的眼光——”
他先吹一下自己的牛逼,然后滔滔不绝介绍了一遍菜色,最后很自然递给了挽戈一双筷子,自己也坐下来。
陆问津饱含期待,眼巴巴盯着挽戈:“快尝尝!”
挽戈并不是很饿。
但是在陆问津期待的眼神下,她只好舀了一勺看上去色泽莹润的羹汤,送入口中。
然后,她忽然愣住了。
陆问津着急得不行。
他从挽戈脸上看不出什么喜不喜欢的神情,只能问:“怎么样?很好吃吧?”
挽戈咬着勺子,沉默着抬头望向陆问津。即使是最基本的礼貌,也让她很难说出“好吃”这个词。
也许可以说好难吃。
——完全没有味道。
她勉强做出口是心非的回答:“还可以。”
然而,挽戈不会伪装自己的情绪,但是陆问津还是能看得懂别人的情绪。
陆问津心里当即咯噔一下,凉了半分。
不会吧,不会京中最好的酒楼也不合这个少阁主的口味吧?
陆问津硬着头皮:“京中吃食,和江湖上多少有点不一样,少阁主吃不惯就说,要不我让人再……”
“不是。”挽戈打断了他的话。
片刻后,她才垂眸解释道:“菜没有问题。”
陆问津:“……”
菜没问题,难道是他有问题吗?
陆问津更忐忑了,隐隐约约总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伺候不好这位,那真有点完蛋啊!
挽戈这会儿又尝了一口,终于意识到那点不同寻常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味道。
她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
实际上,杀了老阁主后,她知道自己的对人间的五感在退化。
寄居在江州的破庙时,她就已经看不清颜色,尝不出干粮的味道。能看见的只有活人,能闻到、渴望的,也只有活人的血肉气息。
从回京后,她的确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能勉强看清颜色,在国师府时,基本也能尝到味道。
而今天……似乎是她第一次在国师府外吃饭。
她之前以为,五感的恢复,那是随着时间正常的恢复。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她为什么会恢复?
挽戈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很轻微一缩,神情完全冷了下去……
养心殿前。
日光从兽吻间照到白玉御阶上,碧瓦飞甍,丹漆如血。
这里就是天子宿居处了。
宣王世子从殿内出来时,很难说脸色好不好看。
但是当看见迎面而来、就要擦肩而过的修长身影时,宣王世子脸色就立即变成相当难看了。
很难说是不是有人算准后故意的——总之宣王世子一抬头,就看见年轻人迎面而来,似笑非笑:“哎,怎么是宣王世子。”
“……谢危行。”宣王世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
那其实是狭路相逢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