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连着刮了三日的寒风,连宫墙上冻痕也没有消,檐头的冰棱还挂着寒光。
明明还是冬日,但国师府里却像换了节令。
镇异司右总判、谢危行的多年好友,陆问津,他踏入国师府的门时,差点扑面的春花的香气重重呛了个喷嚏。
“指挥使大人有令,近几日不见客……”
门口的小厮起先是机械的开口,随即看清了来人,一个激灵,立刻换了模样。
“哎呀!是陆大人,贵客!请,请,指挥使大人正等您呢——”
“我不是客,”陆问津凉凉道,“我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狗奴才,来觐见他了。”
这位名副其实的“狗奴才”,是带着一大摞镇异司文移来的。
谢危行带挽戈进万象诡境那几日,除了陆问津外,镇异司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位最高指挥使究竟跑哪里了。
这并不奇怪,谢危行从前也没少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一段时间过。
但身为谢危行的下属,他那堆事可就堆给陆问津了。
被当成狗奴才的陆问津怨气深重,一听说谢危行这几日重见天日了,立刻不怀好意地来觐见一下,打算报复回去。
陆问津随着小厮引路,一进国师府内部,就愣住了。
陆问津往日没少来国师府。但他印象里,从前这里一向清清冷冷,素净得要命,陈设和草木,谢危行的习惯一向是越简单越好。
但今日一进来,他就闻见有香。
廊柱下冰凌还垂着,冬日未尽,院子里的绿植却开着花,各色各样的都有,白梅、山茶、海棠——但这分明还是冬日。
冬日哪里来的花?
陆问津真是奇了怪了,他仔细地在正院里绕了一圈,才从细枝末节里看出了什么。
——这些居然都是用玄术催出来的花。
陆问津大受震撼。
他从前就知道谢危行喜欢找乐子,但是还是第一次见他干这种吃饱了撑着的、除了好看以外没什么用的事。
之前可从来没有过!
陆问津扭头就问小厮:“他什么时候会干这个了?”
他话音未落,回廊的尽头就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本座有什么不会?”
第26章第26章:开屏“你以前从来不管别人……
回廊尽头的阴影里,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走出来,黑衣金纹,肩背挺拔。
谢危行从前在镇异司里看上去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对着无聊的事情提不起兴趣。
但陆问津却骤然发现,他今日看上去心情很好。
——进个诡境出来,还能心情变好了?
陆问津不满起来。
谢危行心情好了,陆问津可就心情不好了。
陆问津本来这几日就被那堆本该指挥使处理的破事折腾得够呛,这会儿看谢危行还能在府中这么悠闲、还有空用玄术玩花花草草,他心想,必须给这家伙找点事做了。
“镇异司公事都堆到房梁上,最近什么牛鬼蛇神都出现了,”陆问津凉凉地呛起声来,“最关键的时刻,大国师您总算肯露头了。”
言下之意,要请这位爷赶紧回镇异司镇场子。
谢危行却好像完全听不懂一样,哦了一声:“不急。”
陆问津:“?”
谢危行若无其事问陆问津:“你觉得我这国师府布置的怎么样?”
陆问津:“……”
他额上青筋隐隐浮现。
陆问津再次仔细地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谢危行一遍,确定大国师没有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身了——要是真有这么厉害的鬼,那从镇异司到整个王朝全都要完蛋了——然后陆问津才重新带着疑惑和不解,重新扫视了一眼焕然一新的国师府。
的确还是冬日,除了被玄术催开的梅茶海棠满院外,国师府中的温度都比外面更暖些,不知道是地龙烧得旺,还是布了聚阳的阵法。
陆问津鼻尖动了下,甚至嗅到了一股药香,在满院花香中十分不易察觉。
“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布置了?”陆问津冷冷道,“外面都传你闭关,结果你躲在府里养花——孔雀开屏,你在哄谁看?”
谢危行很轻啧了一声,像被说中了什么的,偏偏不往心里去一样,懒洋洋道:“不行吗?本座乐意。”
两人说着已经穿过了游廊,到了正院。
正院里和前院一样,到处都是不合时令的花。明明有地龙,沿着屋檐下还是摆满了小火盆,把这片的空气都温得如同春末夏初。
陆问津懒得和谢危行这吊儿郎当的玩意扯七扯八,把那摞文移扔在正院前的石桌上:
“孔雀开屏完了吧?快点处理镇异司左总判送来的东西,我总觉得这左总判最近不对劲——”
“不急,先说正经的,”谢危行根本不接陆问津的话,侧头打量院子,“白梅放正庭合适,山茶太闷了,搬去暖阁——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