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还是想明哲保身,完全不想掺和这种乱七八糟的破事。
“哎呀,少主这话说的,真是……”
他觑着羊祁的神色,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皮笑肉不笑:“下官自当尽忠,只是这……忠于哪位,不是忠呢。”
尉迟向明眼光乱瞟,准备找个借口就离开,然而这会儿,却忽然听见了羊祁阴嗖嗖的残酷声音。
“说这样的话,尉迟大人觉得,自己还能离开这里吗?”
神经病!
尉迟向明只觉得这羊家少主真是神人了——不是吧,这没两句话就要大开杀戒吗!
他心里暗骂一句,只觉得见到这羊少主,真是他倒了八辈子血霉。
但是这会儿,他既不懂玄术、也不会武功,还被人掳到了这谁也见不到的鬼地方,显然无论镇异司,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会来。
没人能来救他。
因此,尉迟向明只好赶紧更放低姿态:
“羊少主,我们也好歹还算是在诡境里生死之交的关系,哎呀,这玩笑开的,真是……”
羊祁冷冷看着他,顺手按上了手边的青铜茶盏。他轻轻一捏,茶盏砰地一声炸开,碎片四射。
那分明是恐吓。
尉迟向明冷汗都要下来了。
然而这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赶紧继续道:“这,宣王府厉害,这谁都知道,你们手里那些……东西,也不是寻常人配玩的。”
他含糊混过去。
“只是,这京里另一头,镇异司,也不好惹啊,那位最高指挥使行事……哎呀,羊少主可比我清楚。”
那明里暗里都在暗示羊祁——怎么的,镇异司都能对羊家出手了,他尉迟向明就不能担心镇异司对尉迟家出手吗。
“而且,”尉迟向明想到了新的理由,赶紧补上,“听说那个神鬼阁少阁主,和镇异司最高指挥使……私交不错,要是这两位真站在一处,这恐怕太——”
后面半句话没说完,不过他已经暗示得足够直白了。
这两位倘若联手,他可完全没信心宣王府对上后能赢,当然也不敢给宣王府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羊祁的脸色终于阴鸷到了极点。
片刻后,他眼底的狠意几乎要渗出来,才缓缓开口:“……谢危行,他迟早是死人。”
尉迟向明心里把这羊少主骂了个狗血淋头。
迟早是死人,那起码现在还不是啊!就不能等真成功了再来让他选边站吗?
他面上还赔笑:“羊少主,这种话在京城,谁敢当面说?”
“所以才在这说,”羊祁不耐烦截断,“他活不了多久。等杀了他后,尉迟家再来投靠宣王府,就要往后排了。”
——他居然这样毫不遮掩,把这桩针对当朝国师的杀局摊开了。
尉迟向明知道自己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他本来根本不想听宣王府这些计划的,然而这会儿既然已经被迫听了,还得装出思量的样子,含糊:
“少主高见,下官这……事关重大,总得回去合计一二……”
他不通玄术,也没有武功,然而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了,起码运气不错,而且无形之中居然磨练出了一种惊人的直觉。
他此刻的直觉就是,有什么人在听着这里的对话,而他最好不要表态。
那种直觉确实是真的。
他们这间雅间的楼上,灯火已经被压灭,只剩一圈被阴影吞噬的虚光。
挽戈当然听见了那堆话。
实际上这个鬼地现在只有她一个大鬼,她拥有完全的掌控权,即使羊祁谨慎地用了隐藏声音的灵物,也完全没有用。
她也听见了那些毫不遮掩杀意与恶意的话。
“他迟早是死人……”
“他活不了多久,等杀了他后……”
阴影无声之中炸开。
挽戈现在其实已经能一定程度上控制大鬼的本能了,但是不影响她还是很生气。以至于她要全力以赴,才能克制住那种立即下去把羊祁杀了的冲动。
然而,谢危行并没有当回事。
明明听着别人规划怎么杀自己,他也左耳进右耳出,当听不见。
黑暗之中,他很不安分,又开始手欠,探出手,悄悄去捏捏挽戈的手指。
……凉凉软软的,相当好玩。
挽戈本来还在生气,但是忽然察觉到,本来绷紧的手指被人一点点摊开。
她愣了下,回头才注意到罪魁祸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