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相当罕见地一本正经开始提笔拆呈文,装模作样,落笔快而不乱,字都写得比平日工整得多。
陆问津是今天第一个受害者。
他推开内署门时,第一眼还以为自己没睡好,眼睛坏了。
他砰地把门关上,仔细地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眼睛没问题,然后再次推开。
画面没变。
……原来自己眼睛没瞎啊。
第一个受害者,迎来了谢危行和挽戈两人同时的注视,极具压迫力。
陆问津膝盖差点一软。
他一手还拿着一摞文移,另一手僵硬地挥了下,挤出了一个假笑:“……早。”
他当然认出来了挽戈——这不是那位近来风头正盛的神鬼阁少阁主吗。
而且当时在江右,陆问津见过刚成为鬼王、还控制不好情绪和力量的挽戈。那一次见面,其实在他心底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挽戈漆黑的眼眸,很安静地在陆问津停了几息。
她记得陆问津,以为他要和谢危行讨论什么镇异司的机密要事,于是自觉起身,自己到了内署的屏风后面,默不作声给他们留出了空间。
陆问津:“……”
在挽戈暂时离开后,那种大鬼的恐怖感觉分明降低了很多,陆问津明明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是却又说不清为什么,他隐隐觉得谢危行盯着自己的眼神相当不善,有点危险。
陆问津强颜欢笑,硬着头皮,也直视着谢危行,严肃开口:
“——神鬼阁打进来了吗?”
神鬼阁没有打进来,谢危行觉得陆问津有点碍事,倒是有点想把他打出去。
“没有。”
得知镇异司没有被神鬼阁打进来,陆问津顿时大失所望,觉得距离镇异司解散的梦想,还是遥遥无期。
他有点伤心地又问:“真的没有吗?”
不等谢危行开始攻击他,陆问津就飞快瞟了一眼屏风后面的影子。
“听说神鬼阁少阁主,昨夜一个人就倾覆了半个萧家……”
他眼藏泪光,饱含期待:“——有机会下一个把镇异司一块儿倾覆了吗?”
谢危行:“……”
不过,扯淡归扯淡,这本来也是陆问津要和谢危行说的正事。
神鬼阁少阁主杀师上位,之前就已经是风头浪尖的传闻。
昨夜之后,她又出手倾覆了偌大的萧家,一时间居然隐隐成为了京中各方势力的焦点。
陆问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这个风头浪尖的人物,他也并不是很想见到就是了。
“……总之,很多眼睛都在忌惮地盯着呢。”
陆问津很谨慎说完了,又瞟了一眼屏风方向,仔细想了想没说什么不该说的,才放下心来。
他苦大仇深换了个话题:
“既然镇异司今日还没有完蛋,那你快点把这个批了——下个月,我要告假。”
谢危行才不管他这那的,看都不看:“不批。”
“你有人性吗,谢危行?”陆问津大怒,“我要成亲!”
谢危行这会儿才顿了下。
他原本还在行云流水的一笔,末尾硬生生多了一点墨花。
他这会儿才重新看向陆问津,新奇道:“你要成亲?”
“不行吗?”陆问津挺直腰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纳采问名都走完了,就差三书六礼定日子,你知道多折腾吗?”
他说着有点得意洋洋起来,更像是炫耀了:“都是为了名正言顺,懂吗?名正言顺!哎跟你这种人说不懂——”
谢危行若有所思。
出乎意料的,他居然没再为难陆问津,顺手把勾了的呈文扔还他:“行了,到时候滚吧。”
陆问津不知道谢危行到底在想什么,但无论如何批了就行。即使不批,他也会直接旷工的。
这会儿彻底扯淡完了,陆问津才提起正事,神色终于更沉了几分。
“还有桩事,”陆问津压低了声音,“宣王府世子,今日寅时就递了牌子进宫……到现在还没出来。”
寅时进宫,这会儿都快晌午了,这意味着那位世子爷已经在御前待了足足两个时辰。
谢危行听见这个名字,眼底笑意收得一干二净,并没有接话。
陆问津不知道昨晚的事情,没继续提这茬,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