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安取出帕子里的蚂蚁,放在手心玩耍:“师父,我自小身体就不好,几次都是您从阎王爷哪里把我救回来,您还教我练武,给我过生辰,这些陛下从来没有做过。”
“可你也救过我性命,”了情叹了口气:“咱们师徒不谈恩情,谁也不欠谁的。”
三年前的除夕夜,沈柏安在大相国寺的住所发现七窍流血的了情,他吓得半死,了情住所在寺庙的半山腰,寺庙都是僧人没有大夫,他最快的选择就是将人背下山去寻大夫,
山路都是积雪,沈柏安身体本就不好,凭着最後一丝力气替了情找到大夫,而他却昏迷了三天三夜,等他醒来,了情已经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们师徒二人,看似风光,其实只有他们了解彼此的艰难,
了情跟在皇帝身边,伴君如伴虎,根本没有外人看到的那样风光,而沈柏安被皇权所不容,
也许某个时刻,他们都会因为有彼此的陪伴而倍感欣慰,沈柏安最信任的人便是了情,那个如同父亲一般的长辈,在这个世界里给了他最多的爱。
“你从什麽时候想到要争储的?”
沈柏安半张着嘴,哑然失笑:“争储?我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争什麽太子之位?”
了情问他:“你想要吗?只要你说想,师父帮你。”
沈柏安眼眶一热,道:“我可不想当皇帝,每天要算计别人还担心被人算计,管理那麽大一个国家,恐怕我就是有命去争也没命去坐。”
“那你跟着瞎掺和什麽!”了情面露不耐。
沈柏安脖子一梗:“不管谁当皇帝,反正齐王不能当,他要是当皇帝,第二天我就得曝尸街头。”
了情闭了闭眼:“陛下会护着你的!”
“陛下能护着我一辈子?”沈柏安扮着永宁帝手抖的模样:“他那天晚上来看我,摸我脸的时候手抖成什麽样了?难不成是心疼我?能活多久都是问题。”
“住口!”了情擡手就是一巴掌:“胡言乱语!要是让旁人听去,你有几条命?”
沈柏安被打偏了脸,白嫩的皮肤上红掌印明显,了情看了又心疼:“此处虽然没有外人,当着佛祖的你面,你满口大逆不道!不怕佛祖怪罪你。”
沈柏安捂着脸,道:“天下和尚那麽多?佛祖能管的过来吗?我又不是和尚,佛祖就是管也是先管你个假和尚!”
“你!”了情气的半死,指了指他:“你既不想当皇帝,又搞这麽一出,陛下虽然暂时打消了立储的念头,可用不了多久他还是会立储,你能改变什麽?林家是世家门阀,家族门生遍布庙堂,如今又得沈家助益,瑞王没有胜算的,你可别走错了路?”
“谁说我要选瑞王?选他死的更早。我选的是萧钦。”
“什麽?”了情仿佛听错了:“他娘只不过是林家的婢女,出生卑微,陛下不会立他当太子的。”
“事在人为,如果齐王废了,那偌大的林氏一族难道就此坍塌?到那时,景王是他们唯一的选择。我与萧钦一同长大,他是真的把我当兄弟,要是他当皇帝,我可就高枕无忧喽。”
沈柏安撑着说完最後一句,困意席卷整个身体,
“好困啊,”沈柏安打着哈欠,身体软绵绵地要倒,了情伸手把他扶住,倚在自己身上。
“师父啊,我可能晕佛像,每次待久了就困的睁不开眼………”
“那就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了情低头查探时人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他回沈府时,萧钦没等到他只好留下一封书信,跟他约了一起跑马。
清明祭祖仪式结束半月之久,
永宁帝对立储一事闭口不谈,沈柏寒回京月馀,皇帝也没有给他一官半职,沈柏安明白,他大哥是被他连累了,朝堂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事可干的沈柏寒被永宁帝派去当倒霉蛋齐王的伴读,这两人现在身无半职,皇帝要齐王好好读圣贤书,学会容人的度量,拐着弯地骂他心胸狭隘。
齐王还要千恩万谢,当作听不懂的样子,
沈柏安想笑来着,还没笑两天,永宁帝一道圣旨打发他一同去文华殿读书,
文华殿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除了皇子之外,被皇帝倚重的朝臣公子亦可作为皇子伴读进入文华殿学习,沈柏寒幼时曾是齐王伴读,
沈柏安也当过几日萧钦的伴读,太傅口中的修身治国他听的耳朵快起茧子,诗词歌赋,书法绘画他样样不擅长,也无兴趣。
扰乱课堂纪律,戏弄老师,拉帮结派,欺负皇子,种种罪行,昭然若揭。
不过月馀就被周太傅赶出了文华殿。
周太傅教学严苛,断不会容忍手下有这样纨绔不可教的学生,永宁帝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转眼五年过去,永宁帝一道圣旨又将这尊大佛请回来了,
沈柏安断定不会在文华殿待太久,圣旨已下,大家都走走过场,给皇帝一个面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