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命,
沈柏安跪伏在地:“陛下!臣罪该万死!”
头顶传来永宁帝浑厚的声音:“说说吧,什麽罪?就该万死了。”
“臣今日不该顶撞周太傅,身为学生,不尊老师此为一罪。今日不该言语冒犯齐王和瑞王两位皇子,对皇子不敬此为二罪。今日不该口出狂言,对陛下大不敬此为三罪!”
沈柏安明白顶撞老师在永宁帝这里算不得什麽,一罪可免。
他这具身体本就是皇帝的儿子,从皇帝的眼神中他确信,这位皇帝将父爱大多给了沈柏安,将君臣之礼留给了光明正大的皇子,人总是偏心的,所以对皇子不敬也算不得什麽,二罪可免。
至于妄议皇位,对陛下的大不敬之罪,往重了说是诛九族的大罪,往轻了也就是一顿呵斥。
永宁帝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沈柏安言语间将皇权踩在脚下,轻视,不屑。
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定要被诛灭九族。
沈柏安曾经猜想过永宁帝不认他的原因,必定逃不过皇位,他不想让沈柏安有继承皇位的机会,所以当沈柏安借用他这纨绔形象大放厥词,也正是向永宁帝表明态度,
他安分守己,只求一生平安。
想必当初永宁帝给他起的这个“安”字,也正有此意。
沈柏安不是真的放浪形骸,相反,他很会把握分寸,即便今天这些话後面传到永宁帝耳中,即便是生气,再召他入宫的时候,磨磨蹭蹭半日,再服个软,估计气也就消了。
如今永宁帝正在气头上,沈柏安是真的害怕了,怕永宁帝一冲动真不饶了他。
殿内的鎏金炉内几缕白烟袅袅,龙涎香的味道熏的沈柏安呼吸急促,他几乎是匍匐在地,等着龙椅上永宁帝开口,却迟迟没有传来声音,
哪怕开口呵斥也行,这不说话是什麽意思?
难道在杀他和饶他之间来回切换吗?
“朕平日把你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能踩着朕的脸蹦跶,今日的嚣张气焰是你往日的几分?”永宁帝冷笑:“难怪外面都传,说沈府二公子是盛都的笑面虎,假菩萨,真蝎子。所以那些世家子弟都陪着你扮笑脸,差点连朕都骗过了!”
永宁帝如今一闭眼,眼前就是沈柏安在文华殿上三分不屑,七分凌厉的眼眸。
那样的神态,太像他的母亲,永宁帝所有不愿意回忆的记忆如今历历在目。
沈柏安暗忖不好,君心难测,这一次怕是要玩脱了,
“陛下!”沈柏安发出呜咽的声音:“我娘死的早,我爹有跟没有一样,从小没有父母教养,如今养成了这样的性格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您不能让我一个人担着,”
“呜呜……”沈柏安说到伤心处,趴在地上哭的心肺乱颤,他不敢多提母亲,因为他不知道永宁帝对他娘的态度,想必不会好,
“小时候爹不在身边,只有大哥陪着我,在外惹了祸,人人都骂我是有人生没人教的野孩子,我开始跟他们打架,可是身体不好又打不过他们,师父和大哥会帮着我教训他们,是没人打我了,可他们孤立我,我为了合群,又去巴结他们,陛下说我笑面虎,假菩萨,真蝎子!那都是他们背後嘲笑我的话,陛下怎麽能光听别人怎麽说?您一直那麽疼我,我以为您会相信我!”
沈柏安借着擡臂擦泪的姿势,朝腰间的伤口上拧了一把,当即痛的他脊背一抽,说不出话来,
等再次开口声音却虚弱了许多:“今日我生气是因为太傅他瞧不起我,我本就……没什麽大志向,怎麽就让他如此………厌恶了………气昏了头,才开始胡言乱语。”
永宁帝察觉沈柏安气息不稳,又被他说的这些话影响,气消了几分,道:“起来说话,别跪着了。”
黄公公迈着大步子,匆匆下了阶梯,上前去扶沈柏安:“二公子快快起来,您身上还有着伤呢,可哭不得!”
永宁帝这才想起沈柏安身上还有伤,道:“算了,看你如此………”
“哎呦!”黄公公惊呼一声。
永宁帝脸色大变,
沈柏安刚被扶起来,他脸上血色全无,腰间一片殷红,疼是疼,但还可以忍,刚刚他也没舍得用太大力气。
眼缝里瞄到永宁帝惊恐担忧的眼神,他索性两眼一闭,向後一倒。
永宁帝也是上过战场的,身手敏捷,在他即将倒下之际接住了。
永宁帝把人横抱起来,厉声道:“快宣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