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速度快,出了城,路开始颠簸,元琛撩开车帘吩咐马夫降下速度,看他提着一口气的样子,一时半刻怕是醒不来,马车行驶缓慢後,沈柏安皱起的眉宇慢慢散开。
元琛不懂一个朝臣家的纨绔次子,为什麽看着心事重重,放浪形骸之下满是戒备和恐慌,
这时候的沈柏安睡的一点都不踏实,明明刚睡着时身体松散,这时候已经侧身缩成一团,他在害怕,放下僞装之後,恐惧才是真实的他。
“你到底有什麽秘密?”元琛轻声开口,不确定沈柏安能否听到。
一个时辰後,马车停在御马监门口,
马车华贵,守门的侍卫知道有贵人来,进去通知牧监李大人。
李大人不认识元琛,这时候沈柏安还在睡,元琛先下了马车在外等候李大人,
李大人匆匆而来,见一高挑的玄色锦衣华服男子负手而立,因为背对着他,看不见长相,光看这挺拔的背影,有将帅之风。
“下官御马监牧监李伯谦,不知大人是?”
李大人恭敬行礼,虽不知对方是谁,不过在这天子脚下,各路神仙太多,拜就对了。
元琛转过身,道:“东凌二皇子元琛。”
李大人惊的仰头看了一眼元琛,原来这就是东凌国的二皇子,长得还真是玉树凌风,气势非凡,确有皇家威严,
“原来是皇子殿下,”李大人和善地笑道:“不知殿下来我这御马监所谓何事?”
再尊贵也是外人,李大人悬着的心落地,
马车内传出慵懒轻扬的少年音:“当然是来看我的红棕烈马的。”
声音听着熟悉,李大人向马车看去,沈柏安已经探出身体,在马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怎麽是这个祖宗?
李大人刚落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强装笑意:“原来是二公子啊,怠慢怠慢!”
“我邀殿下前来跑马,李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李大人再看到沈柏安如此憔悴的病容,十分为难地道:“二公子,您……真的是来跑马的?”
不是来要他们命的吧?
沈柏安最是能察言观色,上次惊马事件,估计整个御马监都怕见到他,
“就是来看看我的马,李大人不必紧张。”沈柏安肚子空空:“不过,你们有吃的吗?我和殿下还没吃午饭呢。”
“有的有的!小人这就吩咐厨子去做。”
沈柏安摆手:“不必了,你们应该也在用饭吧?你们吃什麽我们吃什麽,不用麻烦。”
“可,咱们吃的都是粗茶淡饭,怕是二公子和殿下难以下咽。”李大人面露为难。
“怎麽会?”沈柏安笑道:“李大人刚上任不久,怕是不知道我以前与景王殿下在御马监一直是这个规矩,我吃的香呢。”
李大人倒是听说过,还听过沈柏安脾气一向很好,对待他们阔绰有礼,上次没说几句话,这第二次见,确实如此,
“那便依二公子。”
李大人说的粗茶淡饭并非场面话,一道青菜,一碟子腌黄瓜,一盘红烧肉份量很足。
李大人退下後,沈柏安端起饭碗,对元琛说:“粗茶淡饭,殿下不要嫌弃。”
“还真是粗茶淡饭,好歹是皇城脚下的衙门,竟然也吃得这样寒酸?”
元琛没有动筷子,
沈柏安扒了一口饭,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吃的那叫一个香,元琛还以为他会没胃口,没想到吃起饭来,一点也不像个病秧子,倒像是个饿死鬼投胎,
“你也能吃得这麽香?”元琛看着他:“你的病不会是装的吧?”
“我也希望是装的,要是不能吃,恐怕真要咽气了,”沈柏安几口扒完一碗饭,拿着木勺接着挖木桶里的白米饭,这饭量完全不输一个出体力的年轻人。
元琛吃相比他好看太多,夹起一块红烧肉,他嫌弃太肥,又放回去了,还没放到盘子里就被沈柏安夹走了。
“………你吃慢点。”
元琛有点嫌弃他的吃相,一点不像个侯府少爷,“你吃饭一直这样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在这里,沈柏安不想装了,他就想当一回以前的沈柏安,吃着妈妈做的粗茶淡饭,过着平淡无奇的小日子,在学校做个听话好学的学生,在家里做个备受宠爱的好儿子。
可是十八岁那年,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他被一辆出租车撞倒,醒来都到了这个吃人的鬼地方,荣华富贵有了,精神却快失常了。
“在外人面前不得装的人模狗样的,”沈柏安两碗饭之後,放缓吃饭速度,一擡头,元琛一碗饭才动了几口:“还真是娇贵啊,真吃不惯?”
元琛在东凌还没吃过这麽简易的饭菜,大锅饭太咸,
沈柏安叹了口气:“前两年夥食好多了,那时候两荤两素,这两年不行了,各地灾荒不断,陛下自己都过的紧巴巴的。”
元琛放下碗筷:“我没胃口。”
“到底是皇子殿下啊,”沈柏安揶揄:“出生不一样,还真是比不了。”
“………”
元琛怀疑沈柏安被人上身了,而且不是夥计就是马夫,绝对是个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