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安心口狂乱地跳着,他抵触圣女的一切,甚至只要她一开口便全身发麻,她到底做了什麽能让亲生儿子宁愿死也要摆脱她的掌控。
“我的身体………去哪了?”
“你的身体好着呢,以後你们就是兄弟,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好好地过日子。”
温太後牵着沈柏安的手,照着面前的铜镜,依偎在这具身体的肩上,沈柏安浑身僵直,甚至不敢直视铜镜里那个女人的表情,那样似笑非笑的样子,与中邪没什麽两样。
沈柏安怎麽都想不通,这样的女人,永宁帝当初是怎麽一见钟情的?就算长得再好看,能钟情那麽久,永宁帝绝非一般人。
沈柏安甚至连一场梦都没有做,只是闭眼再睁眼的一瞬间,他就换了个身体,摇身一变成了东凌的皇帝,这中间其实已经过去了月馀,他像是丢失了这月馀的时空。
转眼间已经年底,也正是最冷的气候,沈柏安觉得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闹笑话的了,占了沈柏安的身体成了蛊王的血包,茍延残喘地生活了十几年,後来又被了情泡在药桶里三年,稀里糊涂地以为练成了绝世武功,谁知现在又占了人家弟弟的身体,
这弟弟好歹是皇帝,身体怎麽跟当初的沈柏安没两样,冷风一吹,骨头都跟着疼。
外面的风雪吹了三天三夜,这寝殿的炭火连着换,沈柏安还是觉得冷,冷也就罢了,温太後谴人送来的奏折堆成了山,太监看着他也就罢了,这朝堂上的官他一个都不认识,凭这奏书他根本分不清这些人具体职位,
沈柏安无聊看了几本,随後越想越憋屈,全都往地上丢去,太监趴在地上捡,沈柏安拢了拢身上的狐狸大氅,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太监立马不敢捡了,跪下道:“回陛下,奴婢是福禄,您一直唤奴婢小福子。”
这小福子跟着他也有几天了,话少,看着也顺眼,他轻笑一声:“福禄双全,谁给你起的?”
“是奴婢的师父,他本是先帝身边的太监,奴婢进宫的时候只有八岁一直跟着他,後来师父将我安排在您身边。”
“那他对你一定很好。”
小福子露出一个稚嫩的笑来,看模样他与元泽小不了多少,
“师父待我是极好的。”
沈柏安捧着怀里的汤婆子:“是啊,能希望你福禄双全的人待你必定是极好的,那你要好好孝顺他才是。”
沈柏安忽然想到了了情,那个他曾经又爱又恨的人,如今想要孝顺也没了机会,他手心婆挲着腰间挂着的琉璃小瓶,心中一阵苦涩。
小福子只是小声道:“师父他已经随先帝去了。”
沈柏安身体停滞了片刻,轻声地叹了口气,道:“世人大多身不由己,不独你我。”
小福子似懂非懂也不敢搭腔。
沈柏安还没休息几日,朝中大臣一个接一个地前来觐见,听小福子说,他醒来之前已经昏迷两个月,之前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小福子虽然没敢说明,沈柏安也听了个大概,以前的元泽是个聪明的孩子,自从登基为帝之後,他与温太後曾经发生过几次不愉快,之後元泽便经常生病。
直到一年前,元泽忽然变得痴傻,直到几月前陷入昏迷。
沈柏安这些日子也见了不少文官,这其中有不少人希望他能亲理政事,有些是虚与委蛇的假话,有些则是肺腑之言。沈柏安也不敢妄下结论,兵权被温太後牢牢握在手中,
显然她好战,对治理国家其实兴趣并不是很大,可又不许让人骑在她的头上,所以她更喜欢操纵傀儡,这个傀儡还得是她看上的,心甘情愿的。
除了自己生的这两个儿子,她似乎不愿意让这肥水流了外人田,元琛就是她眼中的外人。
沈柏安逐渐意识到他成了圣女的最强打工人,只要他不跟圣女硬刚,必要时与她演一出母子情深,他目前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每次见到圣女,他浑身都在排斥她,平时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她。
圣女虽然表面没有不悦,可沈柏安知道她那麽高傲的一个人一定是在忍。人的忍耐力都是有限度的,沈柏安还是想着逃走,跟在圣女身边哪天彻底惹怒了她,就算是她亲生的恐怕也难逃一死。
元泽就是最好的例子,何况他这个没有养在身边的儿子。
这天晚膳的时候,温太後宫里传来口谕,让他一起共进晚膳,沈柏安想也没想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说完之後他又觉得不妥便问太後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那宫女只说太後宫里来了位天仙般的男子,太後高兴立刻想要传召他前往一同用膳。
沈柏安也好奇这位天仙般的大人物是谁,等他冒着风雪赶到,见到眼前这位大人物,他除了瞠目结舌,脑子一片空白之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冷了。
这位天仙不就是他沈柏安自己弄丢的那具身体吗?沈柏安心中五味杂陈,带着惋惜和别扭,盯着自己这具身体,不知道现在里面住着的是哪位,
他强颜欢笑:“母後,这………是谁?”
“泽儿,他是沈柏安,是哀家宫里的贵人。”温太後跟什麽都不知道一样地回答着他。
“…………”
沈柏安突然想打自己的嘴,他怎麽还能指望这个疯女人能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