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林昭月几乎是被阿七半拖半抱着前行。阿七的力气大得惊人,脚步沉稳,显然对这片山林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隐蔽、最难行的路径。途中,她们又遇到了两拨搜索的官兵,都被阿七凭借敏锐的听觉和地形巧妙地避开了。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她们终于抵达了阿七所说的“秘密营地”——一处位于悬崖峭壁中段、被浓密藤蔓完全掩盖的天然洞穴。洞口狭窄隐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却别有洞天,是一处数丈见方、干燥通风的石室,显然经常有人打理,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干粮、清水和皮毛。
阿七将林昭月安置在铺着干燥皮毛的石床上,迅在洞口生起一小堆篝火。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部分寒意,也映亮了阿七摘下蒙面巾后清冷秀气的脸庞。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肌肤是常年在山野中活动的小麦色,鼻梁挺直,嘴唇紧抿,带着一股越年龄的沉稳和疏离。
“吃点东西,休息。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阿七递过来一块硬邦邦的肉干和一皮囊清水,自己则坐在洞口附近,耳朵微动,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林昭月接过,小口地啃着干硬的肉干,就着冰冷的清水咽下。温暖的火光和食物让她几乎冻僵的身体恢复了一丝知觉,也让她有了一点力气思考。
“阿七姑娘,”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托你救我了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黑石村?又怎么知道镇北王府的人会来?”
阿七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托我之人,身份特殊,暂时不能告知。你只需知道,他对你并无恶意,且与你……渊源颇深。”她顿了顿,看向林昭月,“至于镇北王府……慕容垂虽死,但他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北疆。你身怀林家血脉,又卷入了黑风山之事,他们绝不会放过你。黑石村并非隐秘之处,镇北王府的眼线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我奉命暗中关注那一带,今日恰好赶到。”
渊源颇深?奉命?林昭月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是灰衣人萧烬的旧部?还是……母亲那边的人?她想起棺中苏醒的那个“母亲”,那句冰冷的“幽冥川”。
“是……我娘……让你来的吗?”她试探着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七抬眼看她,目光复杂,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谁?!”林昭月有些激动,撑起身子,“是不是……是不是他?萧烬?他还活着对不对?他在哪里?”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问出口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阿七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垂下眼帘,避开了林昭月急切的目光,声音平淡无波:“萧公子之事,我不知情。托我之人,也并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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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情?林昭月的心沉了下去。阿七在撒谎吗?还是萧烬真的已经……不,她不愿去想那个可能。
“那……幽冥川呢?你知不知道幽冥川在哪里?”林昭月不肯放弃,追问道。
听到“幽冥川”三个字,阿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拨弄火堆的手也停了下来。她再次抬眼看向林昭月,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你从何处听来此地?”
林昭月从她反应中看出,她一定知道!“是我……是我娘……她说的。”她将石室中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棺中人苏醒、秒杀慕容垂、留下话语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阴丹和锦盒的细节,只说是母亲苏醒后提及。
阿七听完,久久沉默。篝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明暗不定的光影。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幽冥川……那是一个传说中的地方,位于北疆极北苦寒之地,万里雪原深处,是……是前朝国师一脉最后的隐秘禁地,也是……世间至阴至寒、生机绝灭之所。寻常人莫说找到,便是听,也极少有人听闻。你母亲……”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既提及此地,并让你去,其中必有深意。但以你如今状况,去那里,无异于自寻死路。”
前朝国师禁地?至阴至寒?生机绝灭?林昭月倒吸一口凉气。母亲(或者说那个存在)让她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我必须去。”林昭月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娘在那里,或许……萧烬也在那里。而且,我身上的伤……”她抬起手腕,看着那被布条包裹、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恐怕也只有那里,才有解答。”
阿七看着她眼中那执拗的、近乎疯狂的光芒,眉头紧锁:“你可知此去意味着什么?九死一生都是轻的。你现在连自保都难。”
“我知道。”林昭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我没有退路了。留在这里,是等死。去幽冥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找到答案。”她抬起头,直视阿七,“你既然受人之托救我,可否……送我去北疆?或者,至少告诉我该怎么走?”
阿七与她对视着,似乎在衡量,在抉择。洞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阿七才移开目光,重新拨弄了一下火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从此地向北,出黑风山,过苍云古道,穿死亡沼泽,渡冥河,方能抵达雪原边缘。之后的路,无人知晓。每一关,都是鬼门关。以你现在的状态,走不出百里。”
林昭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她没有放弃:“你会帮我吗?”
阿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先活下去,离开黑风山,摆脱追兵,再谈其他。追捕你的,不止镇北王府。慕容垂虽死,其残余势力犹在,且……黑风山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有人不想你活着离开。”
林昭月心中一凛。果然,局势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休息吧。”阿七不再多言,抱臂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入睡,但林昭月知道,她依旧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林昭月躺回皮毛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脑海中却纷乱如麻。阿七的身份,托她之人,幽冥川的凶险,前方的追杀,手腕诡异的伤,还有生死未卜的萧烬……无数线索和危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摸索出怀中的紫檀锦盒,冰冷的触感让她稍稍清醒。盒盖上那睚眦图案,在篝火的映照下,似乎泛着幽冷的光。母亲留下它,舅舅交给它,它真的只是容器吗?与幽冥川,又有何关联?
还有阿七……她究竟是谁的人?为何对自己似乎颇为熟悉,却又讳莫如深?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前路茫茫,杀机四伏。
但无论如何,她必须走下去。为了母亲,为了萧烬,也为了林家那血海深仇,和缠绕在她身上、扑朔迷离的宿命。
她握紧锦盒,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洞外,寒风呼啸,如同鬼哭。漫长的黑夜,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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