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正欲迈出房门的谢鹤亭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心也跟着生疼。
……
当日黄昏,郭阶来报,劫匪馀党已被尽数清剿,军粮一车不落地运回来了,剩馀弟兄除去战死的也在山上找到了,这山匪竟还给他们治了伤,不过是囚禁游说一番。
萧瑾才补了觉,听闻这消息只觉神清气爽,“把匪首带来。”
郭阶犹疑道:“可丶陛下,劫匪暴戾无道,不如移驾府衙提审更为妥帖。”
萧瑾擡首示意他不必再说:“放心吧,他不会如何。”
待人来了,萧瑾观他身姿模样,粗犷却不似山野莽夫,竟颇有两分大将之风——
头发束成一个髻,斜飞的英挺剑眉下是双深沉如海的眼睛,鼻梁高耸,薄唇紧闭,配上修长健硕的身形,颇具英武之气。
略去心底划过的身影,试探道:“你看着倒不似山匪。”
这人啐了一口,开口满是鄙夷不屑:“要杀便杀,少在这恶心人。”
郭阶几人已是想要上前掴个耳光教训一二,萧瑾以眼神示意他们不必,肯定道:“我可以不伤你寨中兄弟分毫丶”
张世杰面露狐疑,可终究是收敛了神色:“你如何能做主?”
萧瑾看一眼郭阶,他忙上前道:“下官官居兵部尚书,愿为这位大人作保。”
张世杰又道:“你为何帮我?”
萧瑾身体微微前倾:“很简单。我要跟你做一桩买卖。”
张世杰面上尽是不信任:“要杀要剐随你,何必故弄玄虚。”
萧瑾淡淡垂眸,隐隐流露出的威压竟让张世杰心中有两分发怵,只听他不紧不慢道:“你如今只有两条路。其一,与你的人一起下狱,至于那些寨子里的老弱妇孺麽,”
张世杰果然面上有些狠厉,便听他轻轻吐出几字,“随意发卖了去。”
却叫张世杰如坠冰窟。
都是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若被卖去些腌臜之地又该如何存活?
只能紧咬住牙听他继续说。
“其二,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保你寨中上下无虞。”
张世杰显然有几分意动,于是萧瑾趁热打铁道:“如果交代你的事办得好,我可允你所有弟兄亲眷良籍。”
张世杰如何能不心动?膝盖隐隐向前,张口满是希冀:“真的?”
随後又紧闭双眼,挣扎数息,终于艰难开口道:“你若是叫我去戕害无辜之人,做那不耻奸贼,倒不如一刀给我个痛快!这世上哪有这麽好的买卖?!”
萧瑾暗自又放心两分:“你不如先听我一言?”
张世杰沉默不语。
“你应也知晓了,你劫的根本不是贩卖粮食的商队,而是朝廷的军粮,如今边关告急,这都是我大梁士兵的救命粮,”
语罢一顿,“我要你做的,便是带着你还行动自如的弟兄,与官兵一道押送这批粮草。”
郭阶目瞪口呆,张世杰仿佛听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你是疯了不成!”
又有些愤懑道:“我绝不可能与狗官为伍!更不可能投效朝廷!”
萧瑾也不生气,只看着他:“你这便决定好了。”
冷静下来後的张世杰虽仍觉得荒谬,可决计不愿看着弟兄们白白赴死,眼前除了暂时信他一眼丶茍且偷生,实在是别无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