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
小顺子心道这两位祖宗终于丶终于是不较劲儿了,忙不叠应声称是,一路小跑着出了殿,片刻後又小跑着上前,小心翼翼道:“陛下,谢将军丶他要亲自对您说。”
萧瑾心中又是委屈又是生气,本不欲搭理,可思及他伤势和身体,终是放下笔,声量大了几分擡首朝殿外道:“你有什麽,便在此处说罢。”
静了良久。
就在萧瑾心下微沉丶小顺子都担忧人是不是真的又回了府时,终于传来带着些低哑磁性的嗓音:
“罪臣于家中思过半日,偶有所感,特来回禀。”
言罢一顿:“罪臣从前只知相思相望不相亲,争教两处销魂——
如今方知何谓思君如流水丶何谓怜惜眼前人。
…是臣错了。”
谢鹤亭素来冷静自持,何时言辞这般露骨过?还是于太和殿前丶大庭广衆之下。
这内外守着光宫女太监的少说也有一二十人,更遑论几米外的禁军和暗处的影子。
萧瑾的心猛然跳得厉害,面儿上有些微微发热。
却听那人竟还有後文——
“谢某唯愿与君,一生一世丶一双人,却不知丶是否明白得迟了些?”
萧瑾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小顺子见状连忙摆摆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咬了咬牙自作主张地出门悄声道:“将军进去叙话。”
便也胆战惊心地候在殿外。
于是萧瑾便眼瞧着这人背着天光进殿,勾勒出挺拔脊背与劲窄腰身,一步步朝自己而来,不急不缓丶却无比稳当与坚毅。
寻常如点漆般的墨色双眸盛满了炙热,一腔情意似要溢出来,竟还径直上了阶梯丶绕过御案,距萧瑾不过咫尺之间。
“你丶…”
谢鹤亭却并不止步,直到将人堵地不得不向後倚靠在龙椅上,又擡起两只手臂撑起个逼仄的位置。继而身体前倾,将将留下够萧瑾擡首的距离,动作间二人顷刻便只隔毫厘,募地撞进他猩红的眼眶,萧瑾竟觉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阿瑾,莫要恼我了,好不好?”
萧瑾心中多少还有些不乐意,额间却落下个极轻极柔的吻,叫人平白能从中觉察出缠绵情意,温热气息复又喷洒在脖颈间:“以後都听你的
,可随时找人传信来。”
看着被请出去的两个单薄背影,心中不忍喟叹:终究是自己误了她们这些年。
可生而在世,又怎可能人人都对得住?
自己身在帝王家,不也同为最身不由己之人麽?
又有谁来可怜?
如今她们的人生尚有转圜馀地,便也算趁此机会丶全了这名义上的夫妻情谊罢。
殿口守着的小顺子将二人送走,心中早已翻起千层骇浪。
陛下竟愿意为了谢将军做到如此地步!
可真是真心痴情的一对!
却也担忧:身为君王,纵是有心,却有太多情不由衷。
身为臣子,亦不知要有多大的福气才能承得住这般君恩。
前路终究是千阻万难。
更何况谢将军的身子…
也不知万一有那日,陛下又该如何…
萧瑾偶的擡头,却发现小顺子满眼悲悯瞧着自己,好笑又无语:“怎的,可怜朕这孤家寡人?”
小顺子还没措好辞开口,却听萧瑾放下朱笔,望着殿外怔怔道:“若非两心相知丶生死相许,纵枕畔佳丽三千,与如今又有何异?”
转眼却见小顺子眼中悲戚之色更为浓烈。
………
摇摇头,继续处理公务。
……
过了整整一日,仍是无人主动上缴财帛。
晚膳前,萧瑾拿起手边册子,挑挑拣拣看了眼,合上道:“京兆府尹,照吏部尚书办。”
“是。”
于是战战兢兢丶心怀侥幸的那夥人,正以为今日无事发生丶欲松口气,就被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下手屁滚尿流回来告知:又抄了一家。
天色渐深,甚至不敢出门找人相商:谁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萧瑾是一夜好眠了,高门大户多的却是彻夜灯火通明。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