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抱着他,大声告诉他:“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路真难走啊。
云彻明一路跌跌撞撞,不断呼唤着荀风,声音早没了往日的温润,带着点破音的沙哑,可没有任何回应,喊出去的话撞在山壁上,折回来时只剩空荡荡的回音。
白景’在山谷间回荡,然后消散,好像没有这个人一般。
“君复!”云彻明没了往日的从容淡定,脸上的慌乱显而易见,他没了风度,站在漆黑的密林里像疯子一样嘶吼:“君复!我们什么都不要管!你什么也不要想!”
这件事太沉重太沉重,如何能让白景一个人承担?
“是我逼你的!是我逼你交出诗选。”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颊边亮晶晶的液体,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一切都是我逼你的!你别一个人扛着。”
荀风躲在树后,看着四处寻找他的云彻明鼻腔不由泛起酸意,酸得他眼眶发紧,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真傻,清遥真傻啊。
他堂堂一个骗子天生自私自利,何需旁人开解。
他就是只管自己死活,就是爱骗人,就是无情无义。
云彻明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跑来这里找他、护他?
荀风倚着大树,仰起脸,天上的星星真多,一颗一颗真亮啊,可怎么忽然模糊了,怎么黯淡了,荀风眨眨眼,一股凉意顺着两颊流下,他抬起手,摸了摸,惊诧发现自己哭了。
为什么哭。
荀风百思不得其解,总不能是为云彻明哭吧。
哈哈,真是好笑,云彻明被他骗得团团转,现在还一门心思对他好,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哭呢。
荀风站不住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他再也不能逞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坐到了枯枝,咔嚓,很轻的一声响。
云彻明机警得像一头猎豹,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在那儿,对不对?”
荀风捂住嘴,没有说话。
云彻明一步步朝树后逼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笃定道:“你在的。”
橘黄色的火光一点点挪过来,好刺眼,像站在了太阳下,连影子都无处可藏,荀风无处遁形,光像把刀,冰冷地剥去他的伪装,将他的贪婪,丑陋,罪恶,一一挖出,摆在所有人面前,任由世人评说。
这一刻,荀风感到羞愧,不敢抬头,不敢直视橘黄的光,以及,拥有光的人。
“别过来。”荀风喝道。
云彻明立刻止住脚步,放缓声音:“好,我不过去。”
荀风捂着眼睛:“把火把灭了。”
云彻明没半分犹豫,抬手将火把往旁边的石头上一磕。火星子溅起又落下,火焰很快灭了,只余下一点温热的余烬,在夜里泛着微弱的红。
黑暗能隐藏一切,荀风终于寻到了安息处,他说:“你身上好脏。”
云彻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可夜太黑,什么也看不清,但鼻子依然兢兢业业,汗味、泥土味,还有血的腥气,确实很脏,“我,”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荀风道。
以前的云彻明是什么样?
是了,像月一样,云端的月。美丽,清冷,高不可攀。
月亮坠落凡间,再不复清明。
云彻明以为荀风不喜欢他的狼狈,连忙解释道:“情况紧急,我实在心焦,顾不上许多,以后一定……”
“清遥。”荀风打断他的话:“你果真要交出诗选?”
云彻明没有半分犹豫,每个字都落得很沉,像砸在地上的石头:“是。”
荀风的声音辨不出喜怒:“可你知不知道,交出诗选意味着什么。”
“我自然知道。”云彻明没有动摇。
“你会后悔的。”荀风斩钉截铁道。
如果有一天云彻明知道自己为了一个骗子放弃了天下人,他会悔不当初,他会恨得杀了自己,一定会。
“我不会。”云彻明往前挪了半步,黑暗里,他的目光牢牢锁着荀风的方向,依旧坚定,“我绝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啊!卡文!现在才写出来[裂开]
第52章死后我会下地狱的疑云
荀风快要不认识云彻明了。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像他。
板着一张脸冷若冰霜的云彻明去哪了?克己复礼,束身自修的云彻明去哪了?
荀风连想都不敢想,云彻明竟会为了他,违背自己恪守半生的准则,甘愿替他扛上副沉甸甸的道德枷锁。就连荀风自己,一想到要弃天下人于不顾,那股浓重的负罪感都能将他溺毙,可云彻明却毫无迟疑,选了他。
未来像座悬在半空的吊桥,木板朽坏,绳索松动,荀风从踏上桥的霎那起,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云彻明是悬在半空中的诱惑,需要荀风在吊桥上奋力一跳,他跳了,他拿到了,与此同此,吊桥的绳索开始加速崩裂。
荀风几乎不能抵抗诱惑,明知道桥快断了,可脚下生根,挪不动半步。
或许,他可以多停留一会儿,大不了之后跑快点。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荀风知道黑夜里云彻明看不见,却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