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你可听到什么声音?”荀风探出脑袋往后看,可除了水还是水。
“郎君你别吓我。”船家也停下来四处张望:“莫不是遇上水匪了?”
船家喋喋不休:“应当不会的,这里可是松江府,有云家坐镇,哪个不长眼的水匪敢来?”荀风没有说话,重新躺倒,闭上眼睛,可下一瞬,凄凉哀怆的声音再次响起:“君复!”
“羊巴羔子的!”荀风气急败坏站起身,指着天破口大骂:“姓云的,你想干什么!飘在天上跟着我就算了,还一直喊我作甚!老子就是要走!离你越远越好!”
船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连手里的桨都忘了划。
荀风犹不解气,双手叉腰,怒吼:“你别光顾自己,也得为我想想,这般境地,就是天王老子来也招架不住!我知道你心悦我,可天下有情人不能眷属的也不少啊,你条件好,再找一个,将我忘了罢。”
语气渐渐温柔:“时间一长,什么都会淡,姓云的,别喊我了。”
荀风觉得自己说的够明白了,心满意足拍拍手,见船家傻站着,疑道:“划累了?”
船家眼神复杂,摇摇头,“这就走,这就走。”
风好像知道荀风要走似的,鼓足了劲儿吹着船只,小篷就这样顺流而下,不知飘向何方,周遭的环境越来越陌生,人烟越来越稀少,荀风坐不住了,站在船头看两岸飞快倒退的景致,头晕目眩。
心里空落落的。
荀风忽然想到,自己活了二十六年,一无所有。
师父教他:除了自己谁也不要相信。
可现在,他连自己都要骗。
荀风不由悲从中来,为什么不敢承认,舍不得云彻明,舍不得白奇梅呢。
怕麻烦?怕死?
是,他的确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的小人。
可事情真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吗?他能不能扭转乾坤?
荀风张开双臂,与江风抱了个满怀。
风鼓胀衣衫,心也随之膨大。
再赌一次!
荀风嘴角上扬,开怀大笑:“船家,我们回去。”
“你回来了。”云彻明站在台阶上,语气中带着些小心翼翼。
夏掌柜在码头碰见了白景,看见他上了船,夏掌柜觉得不对劲,立即差人告知云彻明。云彻明得知消息后一直魂不守舍,他想,白景受不了了,想要逃离。
云彻明完全理解,只要是个人,就不可能无情无绪,毫无心理负担的交出诗选。他想去追,想把白景找回来,想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但是,云彻明知道,诗选始终是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横亘在两人中间。
荀风摸摸肚子,笑道:“灶上还有没有吃的,饿死老子啦。”
云彻明呆滞片刻,立即吩咐银蕊去摆膳,一边觑荀风神色:“怎么样?事情顺利吗?”
“嗯,蛮顺利的。”荀风抬步进了屋子,自顾自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眼睛一亮,不是茶,是蜜饮。
云彻明想问却又不敢问,站在一旁盯荀风,从上到下,一寸一寸,连头发丝都看得十分仔细,像是怕少看一眼,人就又走了。
荀风一连喝了三杯蜜饮,云彻明实在看不下去了,按住荀风要倒第四杯的手:“太甜了,少喝一些,仔细牙疼。”
“好吧,不过你要小心些。”荀风冲云彻明笑,话锋一转:“神秘人似乎跟你有仇,说早晚要杀了你。”
云彻明面容平静,像是早已知晓,“能猜出一二,行事鬼祟,不敢露面,想来与云家有仇。”
荀风又道:“诗选里藏着藏宝图,神秘人要用它们当起义军的军费。”
云彻明点点头,依然不见惊讶。
荀风想了想,补充道:“这件事我告诉顾彦鐤了。”
云彻明终于有反应,嘴唇瞬间抿成条直线。
荀风正色道:“顾彦鐤是圣上亲侄,他不会不管的,如果圣上先一步灭了神秘人,岂不皆大欢喜。”
云彻明有更上心的,他问:“毒可解了?”说着去捞荀风的手,荀风笑嘻嘻将腕子递过去,“摸罢,让你摸个够。”
云彻明窘,“我只是想把脉。”
“不都一样。”荀风不在意道:“清遥,你不怕吗?”
当然怕,得知白景要走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害怕。
云彻明别过脸去,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不信他有那么大的能耐!”荀风恨声道:“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杀法!”
云彻明怔愣,原来是问这个怕……
尴尬咳了两声,云彻明握住荀风的手,直接问:“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胸腔里跟装了个兔子一般,乱七八糟胡乱跳着,云彻明紧盯荀风的眼睛,连睫毛颤动的弧度都不肯放过,他既紧张又忐忑,隐隐有些期盼和欣喜。
荀风大惊失色,不由想到听见的两声呼喊,面色有些不自然,难不成云彻明真的喊了他?他显灵了?!可不是只有死人才会显灵吗……
云彻明见荀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瞬间凉了半截,也许现在不是时候,问这个还为时过早,云彻明慢慢放开荀风的手,不料,荀风一把攥住他的手,摸了摸,又往前一步,掌心贴在他胸膛,表情很是严肃。
感受到掌心下的跳动,荀风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