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绥哦了一句,不置可否,“有趣。”
充华赵静漪,也就是那位与她甚有渊源的前陈永兴公主。
当日在水榭前,同她合奏一曲《春江花月》,冒着开罪太妃的风险替她解围。
看起来像是与她示好,可之后却未趁热打铁,反倒是裹足不前。
那她所图何为。
若柔轻声问道:“娘子是要去见赵充华吗。”
思绥摇摇头,她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幕,淡云如絮,她的嗓音也淡淡如絮,随风飘散。
“既有有心人,自然要千金买马骨。”她垂下眼帘,说不上开心还是难过,平声道:“皇太妃能给金英果,我们未必不能给,也许给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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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东风送爽,碧海曲池波涛滚滚,茫茫水色,浩浩寰宇。
浆过碧海曲池以西,有一处蜿蜒曲折的水道,期间藕花开遍,碧叶连天,两岸宝树香花,青柳婷婷,有婉约风雅之貌。又十步有山石倾叠,不嵩不仞,只钟毓秀灵巧。
虞充仪诧异地看着这篇与南国相差无二的景色,又转头看向脸色凝重的思绥道:“修仪娘子——这是?”
思绥坐在船头,她伸手摸进冰凉的池水中,又持了一把稻杆镰刀,捣进水中捣鼓了一会儿,抓起一把莲藕。
虞充仪见她如此娴熟,不由赞叹。
思绥也不避讳,她将莲藕上的淤泥洗净,又摘了莲蓬下来。
“我在建始城时,可怀念这一口。当初我们在东山时,我就——”
她说着说着神色一怔,而后又换上一副自怡的神情,扯开话题道:“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
虞充仪颔首,顺着思绥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芦塘中有一艘并不华丽的画舫。
恐怕那便是殷弘的船。
思绥知道殷弘喜欢泛舟,起先是为了学习演练水路之道,以备与陈朝水军作战。而今天下泰然一统,这份乐趣也跟着保留下来。
思绥令船靠了岸,她抓了把莲蓬跳下船,看着船上的虞充仪,朝她微微一笑,“修行在个人。我承充仪的情已还,后面如何抉择,便是充仪自个的主意了,我不强求。”
虞充仪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她朝着思绥一拜,“修仪大恩,芝兰铭记于心。”
船上的丝竹声临水而来,是江南清丽的小调,船向芦塘而去,渐行渐远。
如潮的思绪却在此刻越演越近。
那时候的水波也是如同这般,还是南朝时候的事了。
北朝武成元年,南朝乐康十年,建始城外。
秋日的江南,草木未凋,栖江山枫叶霞染,红火似烧。
殷弘在岸边的画舫中谈着事宜,他虽求自保入南陈为质子,表面寄托山水不求上进,可私下却对南北朝政从未懈怠。
而今北朝换了他的幼弟登基,左昭仪为皇太后临朝,又勾结权臣慕容天翼入长洛,长洛城中怨声载道,殷弘自然有别的心思。
思绥不便侍奉在画舫中,索性持着杆荡着一叶乌篷船,行在碧水云间。
她越行越远,顺着水流驶向一片藕塘。四下无人,她索性搁了杆,学着江南采莲女摘下一片大大的莲叶盖在头上。
阖目仰躺在乌篷船中,去了鞋袜的玉足有如莲藕般白嫩,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水,不远处溪流声潺潺,秋风凉爽吹过,小舟轻轻摇曳。
浮生半日闲,温馨宁静安逸——是这些年来几乎没有过的时光。
她懒洋洋摸出一侧新采的莲藕,抹去浮泥,生生嚼了口,脆爽甘甜。藕间带出的丝连轻轻落在嘴角,她不知为何发笑,又笑着将之抹进嘴间。
太阳轻轻照过不冷不热,她就着莲叶遮面,缓缓睡去。
不知何时,她脸上忽感一阵难以言明的湿热喷息,像是什么蠕虫在蠕动,她下意识伸手去拍,双手却被钳住。
她猛然睁开眼,却见眼前一个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面孔。
此人宝带华裳,对襟却松散,一头黑发披在脑后。
思绥脑中宕——怎么会是他,江左著名的纨绔公子,竟陵王赵慈。
竟陵王赵慈,素来骄奢淫逸,行乱之道不可胜数,乃至于波及自己的姑姑妹妹。更仿石崇筑金谷园,在建始城筑绮华园,藏各类奇珍异兽,歌姬佳丽。
“孤知道你,你是殷弘身边的那个小美人儿。”
他一壁说着一壁拦腰抱起思绥,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挪到画舫间,将她抛到软榻上。
今日的思绥裹着江南采莲女的红罗头巾,一身藕色紧襦,不施粉黛,不缀珠玉,五官灵动,神采飞扬,比起绮华园中被调教得如木偶般浓妆艳抹的佳丽,多了不少清新鲜活之气。
他一壁解下自己的袍服,一壁朝着思绥走来道:“啧啧,孤王当日就看出你有非凡之貌。如今看来,更是有绝尘之气。小美人儿,不若从了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