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芯,一股气的丢进嘴里。
清香之中苦味浅浅弥散开。
远处草木飘荡,摇曳的间隙中她依稀窥见画舫上起了舢舨,横联两条船。
莲子伴莲心越嚼越苦,傍晚的斜阳瑟瑟展开,铺开一江橙色。
思绥又咽下一颗莲子。
莲蓬被她扣尽之时,已是月华悄然,画舫上挂着八角宫灯,并着月光融进幽幽池水中。灯影摇摇晃晃,画舫也慢慢悠悠,渐渐驶向江心,驶出思绥朦胧的视线中。
清露沾衣。裙角已被湿透,寒意渐渐袭上。
思绥抱着臂。
她想微微一笑,她想,她有什么资格难过呢,她要摆正自己的身份。与世间驳杂的万事比起,没有人会在意她这份难以启齿的小情小爱。
她应该一点也不难过……
她应该放声大笑……
她如今名列九嫔,多么得意,就算是南国虞家的世族大小姐,不还是要毕恭毕敬谢她。
若是这一桩事办得好,殷弘必然也会奖赏她。
多么划算的买卖。
她颔颔首,走出树林,若青早已备好车等着她,她木然想跨上车凳,奈何脚底一滑,她撑在车檐边。
“修仪娘子。”
她别开若青的搀扶,自顾自爬上长檐车。
她坐在车中好一会儿,才道:“回云阳殿。”
车至云阳殿,她没有入殿,而是站在殿门前许久。
秋风逐渐泠冽,吹凝她眼中和脸上湿漉的斑驳,她拂去如冻玉。
她轻叹一声推开殿门,又将一夕月光隔绝在门外。
此夜月明风清,流光朗朗,荞粟警枕上一片安宁。
她却一夜无眠。
虞充仪的得宠似乎只在一夜之间,珍馐宝玩流水般赐入她的宫苑里,连带着她的家族也水涨船高。
有人道虞充仪身段灵妙,楚腰嬛嬛,是一等一的美人。
又有人道,你懂什么,若是一等一的美人为何甫入宫中不得宠幸。分明是因为她扮作采莲女,吴侬软语细细如丝,令陛下念起当年在江左的少时岁月。不然为何连带这宫中其他南朝出身的女子也渐得帝心。
来人诧异至极,怎么在南朝当质子还能有可以怀念的地方?
那人神神秘秘说,陛下当年为了逃避先帝与左昭仪郭氏的魔爪,只能去南朝避祸。
后来北国被左昭仪与慕容天翼搞的朝野不宁,宗室凋零,陛下在南朝好吃好喝起码没有性命之忧。
再之后,慕容天翼引西茹大军入境,北国大乱。还是南朝皇帝派军队护送陛下北归,陛下才能收拾故土,重整破碎山河。
再说,陛下后来收复南朝打的旗号之一也是给南陈的乐康帝复仇。
这虞家的家主在乐康帝朝也出过几位小有名气的朝臣,说不定就对上了。
这些话落入思绥耳中,她心下冷笑。
恐怕是殷弘故意让人察提起他往前在南朝日子过的不比在北国差,以此来敲打某些拎不清的北人,不要自视高南人一等。
皇太妃倒是大发雷霆,她仔细打听,得知是思绥牵线搭桥,又狠狠把思绥拉过去,令她抄佛经。
思绥倒无所谓。天生皇太妃看她不顺眼,时不时搓磨于她,她也债多不嫌愁,不怕这一桩。
到了九月,今年的长洛城比往年更冷些,陈知微的咳疾犯得厉害,只得提前安顿到长洛城南的春明泉宫去。
春明泉宫原不过一处小小的皇庄泉眼,宫中冬日避寒则去孟河边的汤泉宫,然而汤泉宫离长洛宫有些距离,索性殷弘让内省将此处修缮,做春明泉宫,以便陈知微随时养病。
司天、仓部奏秋收遇雪之事,殷弘正忙于其中,亦抽出时间亲自护送陈知微前去春明泉宫。
思绥乖乖将空间让出给他二人,待到殷弘回去,她才前往陈知微处。
她看着往来的宫人,感慨道:“陛下对姐姐是真好。令人修了这处给姐姐,还特地遣了御医来。姐姐且放宽心,好好养病才是。”
陈知微咳得胸腔起伏,她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她懒洋洋道:“怕别是因我误了朝政。”
这话思绥听来心中一滞,若是皇帝两三日没有亲临朝政就要误了,那满朝文武岂非蠹虫饭袋,国将不国,怕是要离亡国不远了。
只是这些话不好与陈知微辩驳,她微微叹口气,“我服侍姐姐入寝吧,这几日收拾也是累了。”
陈知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