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逸以为梁映雪会说句抱歉之类的话,谁知人家紧盯着他,突然双眼放光。
“这位同志,那你干脆好人做到底,帮我注意一下行李,我睡一会儿。”梁映雪对在火车上能挺身而出的人还是信任的,话说完,眨眼的功夫她就闭目,呼吸变得绵长。
孟明逸不但叹为观止,并且十分无语。
这个女人是不是有点过于自来熟了,或者她对自己样貌十分自信,认为他肯定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不管是哪一种,孟明逸都觉得有点唐突。
比如现在,其实他也很困顿,请问谁来替他照看行李?
梁映雪又累又困,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直到被男人冷冷低低的声音唤了几声,终于餍足似的的醒来。
她见车乘客纷纷下车,对身旁这位尽职尽责的冷脸青年很满意,顶着一张睡得红扑扑的脸朝人家一笑,“真是谢谢你,我叫梁映雪,请问同志你叫什么?”回头有机会谢谢人家。
孟明逸瞥去一眼,眉眼淡淡:“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就拿着行李先走了。
梁映雪如何没看出人家对自己态度冷淡,心里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吗?
应该没有,可能人家就是性子冷淡而已。
公共汽车已抵达六塔县,她一番辗转,再搭乘六塔县经过梅林村的公共汽车,坐上车后这回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梁映雪没想到的是,她跟冷脸青年竟然再这班车上又遇到了,两人目光隔空碰上,下一秒青年就移开目光,仿佛她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梁映雪:“啧……”这人果然不太喜欢她。
不过没关系,人家不喜欢她也帮她照看了行李,是个好同志。
六塔县到梅林村这一路的景色梁映雪熟悉多了,不过她同样发现,这班车上多了很多操着外地口音的年轻人。
还有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跟她搭讪:“你好,我是木材厂的新职工,你也是这批新招来的吗?”
“说不定人家是咱们棉纺厂的呢?”
梁映雪被年轻人热情爽朗的模样感染,不禁染上笑,摇摇头:“不是哦,我是回自己家,我是本地人。”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家就在梅山大队下面的村子,说不定以后还能去你们工厂那边玩呢。”
年轻人忍不住抱怨:“我们那片几个厂都是新建的,鸟不拉屎的地方,买点东西还得坐大半个小时车去县城,没啥好玩的。”
梁映雪安慰道:“你们两个厂区搬到那,那么多工人,肯定能带动周围快速发展起来,用不着几年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八十年代国家改革开放,各地发展都很快。
年轻人不过随口抱怨两句,事实上也没指望一朝真能改变什么,转头又聊到梁映雪身上去了。
没办法,人家就是长得好看,哪怕就是林间一朵漂亮的小花,也有人驻足欣赏的,更何况是如花似玉的真人呢?
其实孟明逸遭遇差不多,车里几位年轻女同志也忍住偷偷瞥去几眼,只是女孩子们矜持些,没上前打扰人家。
当然孟明逸容颜冷峻,浑身散发冷淡的气息也是女同志们退缩的原因之一。
长得是真好,就是脸太冷了,没个活人气儿。
公共汽车行驶到半路,包括孟明逸在内,年轻人几乎全都下车,车内顿时空旷许多。
梁映雪看一眼窗外,知道后半程屁股要受罪了,县城到这片厂区的路是修过的,这条好路经过厂区,一直延伸到国道,与另外一条土路形成三岔口,而这条土路就是回梅林村的必经之路。
梁映雪在汽车里享受一路颠簸的快感,半个多小时在梅山大队下车点下车,走了一段路,再过桥没一会儿,梅林村外的大片稻田跃入眼底。
稻田有收割完毕,地里只剩短短一截稻杆的,也有稻子黄中带着青,还未完全成熟,这是晚稻,要等中秋之后才能收割,也有人正在收割稻子,这应该是最晚一批中稻。
梁映雪一眼看到自家稻谷地里忙碌的几道人影,鼻尖莫名一酸,将东西往厚实的野草一放,加快脚步往地里去。
稻谷地里吴菊香跟儿子梁荣林,以及梁家几个侄子侄孙戴着草帽,抡着镰刀正割得热火朝天,恨不得一口气把稻子全割完了,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正割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