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二儿子,年纪轻轻就进好单位,受领导器重,前程比他这个做父亲的还要远大,他绝不允许儿子身上有任何污点,坏了他的前途。
加上梁映雪对他说的那番意有所指,似是而非的话,秦父心里也不得不掂量。
总而言之,二儿子跟梁映雪暂时还不能离婚。
秦玉山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即同意:“对,我们最好都冷静冷静。”他有太多疑问了。
梁映雪知道离婚这事不是一天能谈妥的,她不怕,秦父现在忌惮她,秦母肯定也恨上她,有机会绝对恨不得将她扫地出门,秦玉山拗不过他们的。
她只需要等着,迟早能离婚。
这里她一刻不想多待,秦家气氛一片诡异,梁映雪回房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她东西也不算多,秦玉山工资不少,但全都交到秦母手里,她碰不到钱,又不是那种舍得花钱的,远没秦玉华这些城里姑娘爱添新衣裳,挑挑拣拣一个箱子就装得差不多了。
秦玉山就站在门外,听着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心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脸色暗淡得很。
梁映雪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三下两下收拾好行李,又从秦母手中拿走三百块钱,拎着结婚时买的箱子准备走。
临走前她看一眼房间,跟秦家人直言不讳:“剩下的下回叫我哥来拿。希望下回过来能一并处理好离婚的事,还有我应得的补偿。”
对秦家这样的人家,她就不能委婉,不然人家就当没听懂。
秦玉山的命是她救的,她还为此丧失生育能力,现在大姑娘又快成离异妇女,回娘家名声也不好听,秦家补偿她是理所应当的。
秦母面色红了白,白了红,但都忍了。
梁映雪交代完毕,迫不及待拎着箱子跑路,仿佛秦家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走到门口秦玉山没忍住,“这大晚上,你能去哪,还不如……”
“要你管?”梁映雪眼神跟带着刀子似的,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路了。
秦父知道自己儿子很不好受,但他没开口挽留梁映雪,没看人家对他们一家人厌恶得很吗,说也无用,再说天黑走也好,省得被大院同事下属看见,徒增笑柄。
在梁映雪离开这段时间,他得好好查一查,她怎么发现孩子的事?还有去年采买的事,她知道多少。
梁映雪也知道大晚上离开秦家不太理智,街道下班她开不了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就无法购买火车票。
住宾馆同样需要介绍信,不过也有不需要介绍信的黑宾馆,就是价钱贵好几倍,梁映雪捏鼻子认了,花六块钱在屁大点的地方熬过一晚,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
第二天天一亮,梁映雪就去街道找梁主任开介绍信,梁主任看她眼带血丝,脸色憔悴,就跟蔫掉的花骨朵似的惹人怜,哪里相信她是中秋回乡探亲?怕不是昨晚在秦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气得回娘家吧?
梁映雪浑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又为秦家摇摇欲坠的名声添上一笔,惹得大院里的人私底下议论纷纷。
梁映雪辗转来到火车站,排了一上午的队,终于买到回家的车票,一张价值五元的绿皮火车普通票——海市到她老家不算太远,所以价格不是很贵。
上辈子的记忆再次复苏,海市的火车站售票点总要排很长很长的队,别说硬卧软卧,连买硬座都得看运气,能买到普通票就算不错了。
挤火车全凭本事,不讲容貌,梁映雪长得再好也得跟人一起挤,她挤在人群里动弹不得,迎着汗味一路被人流送上车。
火车上乘客去无可去,更挤,梁映雪眼疾手快抢到一处空地,木箱往角落一扔,她人就坐在箱子上,狠狠喘了口气。
为了抢位置,她折腾得满头的汗,散落的头发丝丝缕缕贴在额头或鬓边,衬着她潮红的脸,像刚经历一场春雨,晨光下沁着露水的海棠花,仿佛汗水都带着香气。
她这副样子,轻而易举吸引许多关注的目光,孟明逸望着对面男人对着角落里的年轻女人频频打量,十分嫌弃。
狭长的车厢里人群拥挤,嘈杂热闹,加上暑气未褪,里面的人活像几百条小鱼被扔进搪瓷脸盆大的小水缸里,并且水面还冒着热气,简直要了鱼命。
梁映雪对数道目光浑然未觉,她凝望着车厢窗外,心底的激动之情似海浪,一波更比一波高。
她要回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