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叔侄们没把六叔家一家当外人,一人一口肉,风卷残云,饭后菜盘简直几明可见,满满两锅的大米别说锅巴,米粒一个也没剩,连煮饭锅边凝结一圈薄薄的米纸都被摘了个干净。
饭后洗碗,梁映雪面对一个米粒菜叶都没剩,油脂干净的饭碗,她是既熟悉,又好笑,同时还有点心疼。
他们梁家人除了她爹梁贵田,其他都挺勤快的,只是家里实在太穷,一个两个都没怎么上过学,眼界受限,发展自然也受限。
正准备刷碗,她大堂哥家的小女儿梁红梅过来帮忙。
“小姑。”梁红梅声音闷闷的,拿起丝瓜瓤就开始刷碗,脸上没个笑意。
梁映雪知道是怎么回事,梁红梅是她侄子辈里最有读书天赋的,她大堂哥做过村支书,比其他兄弟们有见识,知道读书有出息,就全力托举小女儿读书,连带其他四房人都补贴不少。
梁红梅从小成绩就好,一直到高中都是名列前茅,可今年的高考却考砸了,中专都没考上。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梁红梅深知为了自己读书,家里在外欠了不少饥荒,结果自己却考砸了,辜负了家人殷切的期望,所以她既难过,又自责。
其实她爷她爸妈都鼓励她复读一年,可梁红梅却不想再增添家里的负担,她上头一个哥哥刚结婚,家里还欠着钱,下头还有一个弟弟,也快到适婚年纪,家里总要为他们筹谋,不能把钱都花她一人身上。
梁映雪知道梁红梅心思重,没想怎么安慰她,反而问道:“红梅你下午有事没?没事就帮我来干活。”
梁映雪今年23岁,梁红梅上学晚,今年19,姑侄俩小时候就在一起玩,也没个长辈晚辈之分。
“小姑你要干啥?我回去跟我妈说一声,不耽误做晚饭就行。”她心情不好,父母近来对她都很宽容,劝着她出去走走。
“下午你就知道了。”梁映雪朝她眨眨眼。
下午,梅林村外河边,梁映雪、梁红梅,梁荣宝整装待发,一人挎着两个大篮子,篮子里还有麻袋。
梁荣宝嘴里叼着一根草,打了一个饱嗝,回味一番,才问:“妹子,你说带我挣钱,钱在哪呢?”
梁映雪指指梁荣宝身后,梁荣宝往后看,只看到一溪流水,还有水边开得正艳的大片野菊花,一头雾水:“哪里有钱?妹子你别卖关子了。”
梁映雪走到河边开始采摘野菊花,“就这个野菊花,晒干泡茶,有疏风清热、解毒消肿、健脑明目的功效,咱们摘了去卖钱!”
今早碰到孙向东兄妹时,她注意到路边的野菊花,当时就动了心思。
梁荣宝吐掉嘴里的野草,目露怀疑:“野菊花,这玩意还能挣钱?”
梁映雪答:“我在海市看到有人拿野菊花泡茶,秦玉山大哥就喝过,你要是相信妹子,咱们就别浪费时间,直接摘菊花。”
梁红梅犹豫了下,第一个挎着篮子开始摘,有活干她就没时间会胡思乱想,心里还好受些。
梁映雪紧随其后,她手脚麻利,摘得比梁红梅还要快些,眨眼间篮子里就多了一层野菊花。
梁荣宝觉得自己身为这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男人,有义务挺身而出,至于挣不挣到钱,后面再说。
梁映雪三人就此在河边进行野菊花扫荡,一直摘到傍晚,将河两岸的野菊花摘了个干净。
有梅林村的人路过看到他们,好奇问道:“梁荣宝,你摘这么多野菊花干啥?能当饭吃啊?”
梁荣宝吊儿郎当回:“我爸喜欢菊花,给我爸上坟用。怎的,要不要我送你点?”
来人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走了。
回去路上梁映雪那麻袋盖在篮子上方,让一篮子菊花没那么显眼,好在天色也暗了,大家伙都在农忙,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梁荣宝家里就他一个人,地方大院子宽敞,梁映雪就把野菊花都放在他家院子里。
鲜花不经放,梁映雪急着处理,梁荣宝帮忙打水,梁映雪摸黑把野菊花淘洗两遍,淘去灰尘虫子这些东西,等梁红梅做好晚饭过来,三人一通忙活,将野菊花上锅蒸好,最后放进竹筛平铺晾晒。
头顶一轮清月,梁荣宝家院子里,姑侄三人望着地上大大小小的竹筛。
“妹子,野菊花真能卖钱吗?”梁荣宝开始犯困。
梁映雪理直气壮:“万一卖不掉,大不了自己留着喝。”
梁荣宝差点一个趔趄,哀嚎:“你骗我,我那未进门的媳妇儿啊~~~”
“十三哥,你不是说不想娶老婆吗?”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我说你就信,以后不得被男人骗死?”
梁映雪:“……”回想上辈子被秦玉山骗得团团转,她眼泪都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