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迹的手指沿着佟锡林的额头向下滑,一路勾描过他的鼻梁,若即若离的在嘴唇上方悬停一会儿,向下勾起他的下巴。
这种描摹带来的感受,比那些抵额头揉脑袋的触碰更亲昵,麻痒到了心缝里。
佟锡林感受了半年,逃避了半年,他知道自己应该坚定的继续躲开,可能是因为酒精,可能是因为孔迹问他腿疼不疼,可能是刚才宽阔的后背和稳妥有力的手臂,他的意志力变得松散,重新对孔迹这些小动作感到留恋。
“你交过几个男朋友?”他忍不住问,也伸手去描孔迹的脸。
“忘了。”孔迹歪歪脖子,让佟锡林的手在脸上实实在在的相贴,轻咬一下他的手指尖。
做这些动作时,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佟锡林,一直看他的眼睛。
“花心的人才记不住。”佟锡林嘟囔着把手收回来,将酥麻的手指捏在掌心里。
孔迹无所谓地抬抬嘴角,继续用手指勾画佟锡林五官的轮廓。
“我是个成年人,佟锡林。”他用自己的理解向佟锡林解释,“并不是非要有感情才会发展关系。很多时候,很多人,只是消遣的工具。”
这话说得非常冷漠,佟锡林不能理解,也无法想象要怎么和一个没感情的人在一起。
“比如那个小樊?”
他想到那个戴着眉钉的偷蛋糕贼,冒着大雪来找孔迹,孔迹的反应确实平淡又随意。
“那我爸呢?”他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在沙发上翻翻身,将自己板板正正的躺开,仰面枕在孔迹腿上。
孔迹“嗯?”一声。
“我爸是你第几个男朋友?”佟锡林有很多问题,之前全都为了冲刺高考埋在心底最深深处,每次想到都感到古怪,被自己迅速打散。
从他的角度,真的很难去想象佟榆之和孔迹在一起的画面,想象他们的恋爱,触碰,或许还有更亲密的举动。
和他记忆里不苟言笑的佟榆之太割裂了。
“知道我和你爸以前的关系?”孔迹总是不直接回答,反过来问佟锡林,声音发沉。
“你喜欢他。”佟锡林攥住孔迹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
“你呢。”孔迹又笑了,保持着帮忙捂眼的动作。
覆盖在眼上的手没有将视线完全遮挡,孔迹的指缝间穿过丝丝缕缕的光线,佟锡林眯缝着眼皮眨眨眼,睫毛扫过孔迹的掌心。
“他不喜欢我。”
他又变成诉说秘密的口吻,轻着嗓子,十几年来的感受在喝酒之后才敢说出口,让他心里难过。
“好像很恨我,和别人的爸爸不一样。”
“但应该也是爱我的,给我做饭,照顾我,把我养大。”
佟锡林举起手比了个很少的手势:“爱一点点。”
比如生病时亲手煮的汤面,和中考时给他剥好的水煮蛋。
伸到半空的手被握住,顶头洒下的灯光让佟锡林又眯起眼。
孔迹没有表情地看着他,目光自上而下,佟锡林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你们为什么分开?”他像个借酒装傻的话唠,继续询问。
这个问题孔迹回答了。
“因为他有了你。”他对佟锡林说。
被握住的手还停在半空,佟锡林僵在孔迹膝盖上,分明感受到从手指尖一路延伸到心脏的降温。
“我认识你爸的时候,和第一次见你的年龄差不多,十七岁。”
孔迹捏|弄他的手掌,和带他走过小巷那段短小的陡坡时一样,玩玩具似的手法。
“你爸比我大,当时二十一,大三的学生。”
他吸了口烟,看着佟锡林的脸,眼神因为回忆变得温柔。
“你喜欢他,”佟锡林和他对视,发出梦呓般的呢喃,“他呢?”
“他也一样。”孔迹回以同样的口吻。
说不清是孔迹的眼神,还是扑洒的光线,佟锡林眼窝里一阵眩晕,视线又被星星点点的光斑取代,一道电流横穿太阳穴,在他耳道里留下尖锐的嗡鸣。
“结果他大四一毕业就有了你。”孔迹的声音在这道嗡鸣里继续,不急不缓,冷静到残忍,“我让他给我个解释,他很犟,什么都不说。”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可能那只是他分手的借口。”
“直到见到你。”
“你和你爸确实很像。一模一样。”
孔迹弯下腰,朝佟锡林脸上呼出一道烟气,看他泛红的眼眶和不受控制溢出的泪水。
“过完生日你十九岁。”他俯视着佟锡林的眼睛,声音沙哑又低沉,“佟锡林,你得明白一件事。”
“我对二十岁左右的佟榆之,没有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