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大灯都关了,只剩下四角嵌在墙壁里的钻石壁灯幽幽地低暗。
幽微的光线里,他看见季言侧躺在床边,蜷着身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狐狸玩偶。鬓发蓬松凌乱,搭落在她脸颊上,一丝一缕,似幽夜里勾人的心弦。
也许是金棠陪在她身边叫她安心不少,她呼吸浅浅,睡得还算平稳。往日里总是笼着一缕愁绪的眉心,如今也舒展开来,显得松快。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枕上,是干燥的,没有被泪水浸湿。
放了心,他这才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外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不远,身后床上就飘起一道轻轻的声音,“廖青?”
廖青的脚停在那里,没有转身,“是我。”
季言轻轻舒了口气,窸窣着,似乎是要坐起身来。
廖青忙转过身来,“别起来,你好不容易睡着了,我不该过来吵醒你的。”
季言没听他的,拢着被子已经坐起身,侧身过去摸灯的开关。
这下他就不能再允许了,大步走过去,他轻轻拦下她开灯的动作,“别开灯了,快睡吧。”
可他这一下的靠近,她便看见了他脸上深深浅浅的印记,“你……你跟人打架了?”
暗夜里,他黝黑晶亮的眼睛沉暗下去,“怪我,我要是不进来,你这会儿还在好好睡着。”
季言伸出手,轻轻落在他嘴角上,“疼吗?”
他摇头,顺势握住她的手,“没什么。”
她问,“谁打的你?”
他本不想说,可转念一想,他已经和她订婚,二人夫妻一体,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是我二叔。”
季言浅浅蹙眉,“为什么?”
他落下眼皮,“那些闹事的人,是他带进来的。”
她的神情低落下去,“她们不是闹事,她们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才会这样执着想要一个说法。”
他侧身坐下来,轻轻拢住她的肩膀,“别怪自己,你没有抄袭,她们不能明辨是非,是她们的错。”
她摇头,“她们没错。”
他便哄她,“好,她们没错。错的是教唆她们来闹事的人,错的是散布谣言的人。你放心,项南已经报了警,我保证这次一定把所有隐患全部排除。”
她默默了一瞬,低声道,“我把之前创作时候的证据都找出来交给棠棠了,你到时候帮她一下,别让那些水军和黑粉把她冲了。”
他低敛眉眼,“你说的那些东西,之前律师已经提供过一遍。大众应该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们更愿意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不一样,我给棠棠的,包含我那些年所有的灵感和过程记录。还有那时候元熙跟我的聊天记录,以及曾经分析过的角色细节是否合理是否足够原创问题。”她的声音轻轻的,却也坚定的,“那些事我没做过,我不会认的。”
他轻轻抚拍,“好,我会让人帮她推流,保证不会让人把她冲掉。”
然后,又摩挲她的头发,“谢谢你的努力和坚持,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说,“清者自清,我本以为我可以靠着这四个字度过这段时间。可是,今天那人手上拿着的那本亲签被她撕掉的时候,我发现我根本无法不在意。廖青,这件事我要向外发声,我不能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他问,“你想怎么做?”
“我是个十八线的糊糊漫画家,本不该开发布会签售会。可是跟你订婚这件事把我漫画这件事抬得抬大了,所以我想……”
他明白了,“发布会是要开,这是你的态度,也是对造谣者的战书。”
可他的眼神犹豫着,“只是,我原本打算的,是把那些造谣者被抓的消息和你的发布会一并呈上来,也是对其余心有不轨者的警告。”
她没有意见,只是觉得这样的话时间线就拖长了,可能会错失有利的舆论时机。
廖青低低在她额角吻一下安慰她,“别担心这些,有我在,舆论就永远都是有利时机。”
她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去,嗯了一声。
他褪下拖鞋,调整姿势,扶她在自己怀里慢慢睡下去。
低声安抚,“别怕。”
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肩,一下,又一下。
*
那之后,廖青让她别担心,季言就没有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过问一丝一毫。
虽然廖青本意也不想她过多掺和,可是如今她果真表现得这样超脱,他反而有了一丝不安。
那天下午,
季言盖着流苏羊绒毯躺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那时候雪已经晴了两天,窗台上积着的厚厚一层,也慢慢消融下去,只剩下浅浅一滩,和溶蚀得半半拉拉的孔隙。
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残雪上很久,直等到天际一瞬鸟雀呼鸣,折枝惊颤,她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又让摇椅慢悠悠地摇晃起来。
这时候,廖青推开书房的门走出来,正看见门厅里一声门响,他奶奶推门而入。
没由来的,他心下漏了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大步已经迈出,他本能朝着客厅走去,下意识要拦在奶奶身前。
走过门厅,廖老夫人看见他的举动,抬手示意他不要动,“你去书房等着,我有话要跟她说。”
廖青自然不肯,“奶奶,夫妻一体,你要和她说的话我都可以在旁边听。”
廖老夫人转而笑道,“青儿,我不想在这里让人对你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