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顿,“我不想再和你继续下去了,再也不想了。”
以前她说这种话后还能再有转圜的余地,是因为她还有软肋在他手里,她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屈就。可如今不是了,棠棠已经安全了,她再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这一点,她知道,他也知道。
喉管上涌上一阵腥甜,他紧促地喘息,咬着牙压了下去。
她仿若不闻,转而看向他,半侧过身子,“算我求求你,廖青,不要再来找我,让我过正常的生活吧。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粉色的被子,骨节绷得太紧,直泛出惨白的骨色。血管和筋脉跳动着凸起,显出可怖的青紫。
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强撑着,另一只手抬起来,缓缓朝她的脸颊抚去。
她没有拒绝,犹如一只木偶,任他作最后的停留。
她的脸是温热的,哪怕有泪水划过,也是健康的温热。不像在西山的时候,暖气开得再大,手脚也依旧冰冷,就连脸上,也总是带着一层淡淡的凉。
——她在这里真的比在他身边好吗?
他不甘心,后槽牙咬得泛出血腥气,问:“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可以吗?”
她不说话。
手掌垂落下来,触碰到她枕边的一张纸。压下心底的翻涌,他捡起来,打开。
“胎儿九周,五官成型,关节雏形已出现。有吮吸、吞咽、踢腿等小幅度动作。体长6。73厘米,稍见不足。患者心情低落情绪不稳,心理压力过大,病气积郁,导致胎儿发育不良。
医学建议,对患者进行积极干预。
患者意见,终止妊娠。”
他的手哆嗦起来,眼下迅速勾过了一滴泪,“他已经……”
那是一个已经成型了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啊……
他抬头看向她,眉心绷得很紧,“老婆——”
艰难喘息着,他到底换了个叫法,“季言,你就这么恨我?”
说什么恨不恨的呢,她笑了笑,最终唇角落下去,道:“我不恨你,我只是,我太累了,你放过我吧。”
放过她吗?可他放过她,谁又来放过他呢?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又吐出,好容易才提上来一些精神。站起身,他把那张纸叠了又叠,叠了又叠,最后塞进口袋里。
背过身,他张了张口,好几次,才说出一句,“天冷,你好好休息。”
随后,身形微晃着,大步朝外走去。
那门无声关合下去,走廊里寂静着,寂静着,冷不丁一阵嘈乱。
她不想去想那是怎么了,紧紧把头蒙在被子里,用窒息的黑暗把自己蒙蔽。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后来她裸露在被子外的身体慢慢泛起冷意,病房的门又轻微一声打开,她才松开了手,让自己瘫倒在病床上。
林知敬走近来,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往下挪了挪,又把被子整理好,重新盖在她身上。
她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只有眼角闪烁的泪光,和轻颤的呼吸。
在她身边坐下,林知敬的目光哀叹下去。伸手过去,他想给她拢一拢凌乱的鬓发。
可她的头朝外一偏,躲开了。
林知敬嘴角自嘲着勾了起来,他的声音温柔,问:“季言,你还是爱他,对吗?”
那闪烁的泪光忽而明亮起来,汹涌着,泛滥。
她的眼睛闭了闭,将泪意抿下去,而后调转过来,清亮地看向他,
“林知敬,”她问,“廖青是怎么知道我把孩子打掉了的?”——
作者有话说:也许要修一修错别字。
啊啊啊啊我居然真的又赶出来一章!
第102章chapter。102月空竟然………
从西山出来后她没有主动向外联系任何人,就算廖青有心电感应得知孩子出了事,那也不能精准定位到这个地步。
林家的医院,他是怎么这样轻松就在半夜闯进来的?
林知敬低垂着头,把手边的被子边缘整理得整整齐齐,而后,他温和一笑,“是我告诉他的。我想,他到底是孩子的爸爸,入土为安的时候,他总是要知道一声的。”
收起心里的疑惑,她低低“嗯”了一声。翻身过去,她只留下一个背影,“我累了,帮我把灯关了吧。”
他似乎有什么要说的,可话到嘴边了,又硬生生止住。
——时间还长,她刚经了这种事情,倒是实在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
屋内的灯缓缓暗沉下去,直到几秒后,低微一声,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空落落的黑暗。
她躺平了身子,凝凝地望向天花板,思绪收不住,一夜流连。
往后几天里没有人来打扰,她的日子过得很安稳。每天除了医生来查房,护士来陪她说说话散散步之外,再没有别的任何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