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顾妍舒实在困倦,她靠在床架上,不知不觉睡去。
苏屿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头歪在床架上,长睫在投下一小片阴翳,再往下,是朱红色的唇,手中的扇子已快捏不住,即将掉在地上。
暖黄的烛光,映得她的面容都柔和了几分。
他嘴角展出一抹笑。
眼看团扇要掉落,他用脚尖接住,轻轻一勾,扇子随着他的动作隔空往上一挑,便被他牢牢接在了手中。
这轻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休憩的人,她睫毛抖动几下,悠悠转醒,眼中潋滟着水光,一片迷蒙。
苏屿默的心蓦地一动。
她见手中的扇子在他手中,清醒过来,一把将扇子夺过,遮在了自己的脸前。
低沉的声线从上方传来,带着些明显的笑意:“郡主此时才遮,是否晚了些?”
顾妍舒清了清嗓,强词夺理:“礼不可废。”
她听见外面十分安静,按理来说,此时该是闹洞房的时候,还有几项仪程要走,就连赞者也未入内。
她奇怪地问:“人呢?怎么都没来?”
“臣不喜喧闹,也已经向赞者请教了后续所有的仪程,接下来,就交给臣就是。”
言罢,他将团扇轻轻从她脸前挪开,只听他道:“此为却扇之礼。”
顾妍舒抬眼看他,他今日身着红色喜服,褪去了往日疏离,眉眼含笑,陡然给她一种错觉,好似他本来就是世家的矜贵公子,而非苦读的寒门学子。
随后,他从托盘中取出一把缠着红线的剪刀,剪下了一缕青丝,在顾妍舒懵懂的注视下,也剪下她的一缕秀发,将二人的发合在一处,用红线困住,放入一个香囊。
“此为合髻之礼。”
只见他将香囊放在枕边,斟满两杯酒,一杯捏在手中,一杯递给了她。
他坐在她身侧,无比自然地挽过她的手,两人手臂相挽,将酒一饮而尽。
顾妍舒微微一愣,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空酒杯放在她眼前了。
他声音很轻,仿佛真的在为她讲解大婚的礼仪。
“此乃交杯之礼。”
她暗道,苏屿默都大大方方的,自己又在扭捏些什么。
于是,就着他的臂弯,同样执杯一饮而尽。
苏屿默的眉眼都柔和下来。
顾妍舒将空酒杯塞给他,被呛地咳出声来,忍住被酒激出的几分泪意,“今日的酒怎么这么烈!”
他起身将酒杯放在桌上,忍住笑意:“是我疏忽了。”
他为她倒了一盏茶,正准备转过身递给她,只见她已经走到桌边,脚步虚浮,将茶盏接过,一口灌下。
苏屿默看她的脸已经绯红一片,不知到底是胭脂的颜色,还是被酒辣到。
还不等他接过茶盏,她已越过他,又倒了一杯灌了下去。
他轻声问:“用不用让她们准备醒酒汤?”
“不用!”
顾妍舒一口回绝:“新婚之夜,让人知道我让一杯酒灌倒了,我这个郡主的脸……还往哪搁……”
苏屿默:……
倒也不必逞强。
看着她话都说得断断续续,已经有些不太清醒,他大感不妙,扶着她坐回床榻。
小心地将她头上的冠取下来,放在一旁,又替她卸了头上一应钗环配饰。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任他摆弄。
他正准备褪下她的外杉,让人伺候她盥洗。
她不知又想起什么,突然抬起头,盈盈地看着他,轻声道:“这婚事,你我二人各有所图,往后,苏大人若是不愿,等风头过了,我们可以和离。”
他的动作停下来,顿了片刻。
只听他淡淡道:“郡主想得倒是……周全。”
这一句后,顾妍舒脑中一片混沌,眼前也逐渐模糊起来,后面完全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他伸手接住她的脑袋,让人靠在他的肩上,阖了阖眼,努力平息自己因为刚才她所说的话,而错乱的呼吸。
继而侧首看着近在眼前的姣好面容。
呵,和离,想都别想!
他压住心中燥意,将人轻轻放在枕上,打开房门。
“来人,给郡主去煮醒酒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