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妍舒被他告状的语气逗笑,抬手帮他理了理衣领,“怎么了?最近的课业很难吗?”
明月见此情景,微微颔首,“见过圣上……”
顾钰手一挥,“三姐姐,别这么客气,”他又转向顾妍舒,抱怨道:“何止是难!他简直是想要我的命!”
见二人有话要说,明玉垂眸后退几步,欲离开此处,顾妍舒刚想说什么,却被顾钰拉住衣袖,他垮着脸一一细数苏屿默给他布置的任务,越说越生气,两颊鼓鼓地,“你再不管管,我连睡觉的功夫都没了,更没功夫来陪你说话了!”
顾妍舒看着明玉离开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又架不住顾钰絮絮叨叨,她捏了捏顾钰的脸,:“他也是为了你好,你如今可是帝王,肩上担子重,他也是希望你能快些成长起来。”
“可他也不能这么折腾我啊!”顾钰不依不饶,扯着顾妍舒的衣袖轻轻晃着。
二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苏屿默身姿挺拔,阔步走来,目光落在顾钰拉着她衣袖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是严肃:“圣上,今日的策略可完成了?”
顾钰听见他的声音,身体蓦地一僵,连忙松开,讪讪一笑:“苏……苏大人,正……准备去写呢。”
苏屿默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拦住顾妍舒的腰,目
光转向顾钰,淡淡道:“既然圣上课业还未完,当抓紧时间用工才是……”
顾钰哑口无言,求助般地望着顾妍舒,“阿姐……”
顾妍舒看见苏屿默眼底的狡黠之意,他这是想用课业把顾钰困住,她笑着打圆场,悄悄道:“小九,今日你先去做课业,我等会儿再帮你求情。”
顾钰顿时泄气,小脸都垮了下来:“好吧……等我写完策略再来找阿姐说话。”
顾妍舒点头应下,顾钰才朝着紫宸殿的方向去了。
等他走远,顾妍舒才抬手去捏了捏苏屿默的小臂:“你是故意的吧?布置那么多课业,小九能受得了吗?”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二人缓缓地在花园里散步,强词夺理道:“他整日缠着你,我又不能住在宫中,白天就这么点时间,你对我太不公平了,阿妍,你预备什么时候才回府住?嗯?”
顾妍舒被他问得脚步一顿,“我是怕小九他……”
他伸手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阿妍,现在我想见你一面,都万分艰难,还要和圣上‘争风吃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唔……”她被说得有些意动,现下一切都步入正轨,顾钰也一天比一天沉稳,她确实可以搬回去了。
她垂下眼眸,在此之前,她还想去见一个人。
顾妍舒独自来到关押前帝的偏殿中,前帝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他披发跣足,看见她的面容,眼睛陡然亮了几分,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挥舞着,“砚宁,是你吗?你怎么不说话,这些年,你都到哪里去了,我找了你很久……”
顾妍舒僵在原地,她抿了抿唇,看着她曾经喊了无数年皇伯的人,他说话颠三倒四,拼凑出一段被尘封的过往,他将她当成了阿娘,诉说着他对阿娘的情意,顾妍舒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或许他曾经真心相对,但面对权力,面对抉择,他还是决然地将刀挥向了阿娘,又因为自己面容酷似阿娘,让他一时不忍,留下了她的性命。
他愧对她的父亲和母亲,却又对她有实在的恩情,她睫毛微颤,她心中讽刺又唏嘘,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诸多情绪随着这一声叹息消逝在空气中。
她轻声道:“皇伯,这是安华最后一次喊您皇伯,”而后认真地屈膝行了一礼,“今日安华是来拜别的,这一拜,叩谢皇伯这么多年对安华的养育之恩。”
“皇伯,保重。”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出殿门,不远处,苏屿默身影颀长,垂手而立,目光温柔地望着她,自然地牵住她,携手朝宫门口走去。
时光如梭,岁月轮转,距离顾钰登机已有三年,这三年时间,苏屿默非常忙碌,陪着顾钰走访民间,体察民情,整顿吏治,改革赋税,朝上的大小事务,他都亲力亲为。
一日,苏屿默难得早些回府,褪去官服的同时,也褪去了在外的冷峻与棱角,顾妍舒端了一碗莲子羹,放在他面前:“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今日我奏请圣上允我休沐半年。”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莲子羹放入口中。
“啊?”顾妍舒难掩讶异。
“如今圣上也能独当一面,处理政务得心应手,所以,我想趁着这个时间,带你回姑苏去看看……”他的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
顾妍舒从讶异又转为惊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他牵起唇角,温润地笑着,“吴浚也想和昭明公主一同回去,你们二人也可做个伴。”
“太好了!”她眼中放着期待的光芒,“早就想去这风景如画的江南水乡瞧瞧了。”
***
姑苏蒙蒙的烟雨中,几辆马车停在一个宅院门前,一个身着锦缎的夫人满脸笑意地迎了上去,和来人相互寒暄后,几人踏进了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