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第三日,顾妍舒出现在了苏屿默的面前。
他放下手中的笔,表情有些错愕,起身上前,“你怎么来了?”
顾妍舒别扭道:“我怎么不能来了?你肩上的伤怎么样?”
他一时语塞,这两日实在繁忙,将她送来的药品都搁在了一边,还未能打开。
顾妍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装着药物的锦盒正摆在一旁的案几上,她走过去打开盒子瞧了瞧,又去看他的神色,确认这个锦盒
并未被打开过,“哼,你果然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苏屿默茫然地看着她。
什么话。
她看着他憔悴的面颊,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将他按在圈椅上,伸手便要扯开他的外衫,去看他的伤口,那纱布上的血迹都已成了暗色,顾妍舒取出瓷罐,为他上药,又重新缠好纱布。
最后,将一些糕点放在案上,转身便要离开。
谁知,却被他牵住手腕。
他目如点漆,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要来?”
她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我就是想来问问疫病之事的进展。”
他含着笑,一字一句道:“苏隐、苏逸每日都会递消息回去,你为何要亲自来一趟?”
“我……”
还不等她回答,他已将人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有你的关心,我很高兴。”
“等这几日结束,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顾妍舒轻轻嗯了一声,“我等你。”
四日后,医师们终于研制出了对症的药房,疫病得到控制,白髯医者前来告辞:“公子,疫病之事现已解决,老朽便现行去了。”
苏屿默虚扶他一下,“多谢您老人家出手相助,概因您前来,此事才能顺利解决。”
老翁哈哈笑道:“医者父母心,便是公子不在此处,老朽也势必要走这一趟。”
苏屿默再次谢过后,命苏隐相送。
找到了治疗疫病的药房,拓跋延方才松口再不提和亲之事,他离京当日,苏屿默收到一封匿名信——生意往来之事,还忘苏少师信守承诺。
苏屿默看着燃起的信纸,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拓跋延倒是舍得下血本。”
拓跋延是下一任可汗的有力竞争者,现下看老可汗寿数将近,便开始布局竞争可汗之位,以“求亲”“求药”为算计的筹码,扰乱大宁,若是疫病扩散,大宁自顾不暇,必定无法顾及边境,他便能趁机在北国整合支持他的部落,拿下大宁的几个城池,便能坐稳可汗之位。
想来,疫病扩散的部落必定是支持北国二皇子的部落。
好在,他低估了大宁的医术。
他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一块令牌,上面雕刻着一个狼兽,有此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北国,作为交易,他运送生丝前往北境,低价卖入给拓跋延。
苏屿默回到清风居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之时,顾妍舒应该是去耳房沐浴了,他进屋后,眼神落在了床边的案上,放着她作的画,跃然纸上的俨然是他。
虽丰神俊逸,但看起来不近人情。
右下角,写着两个不太好看的字。
他的小字:阿筠。
悄然昭示着作画之人与画中人无声的亲昵,让他不自觉弯起唇,连眼眸中都漾开笑意。
他将画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中,正准备仔细去瞧。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顾妍舒踏进房门,转过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回来了。
她“呀”了一声,快步上前,从他手中将画夺走,嗔怒道:“谁让你看了!”
他这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氤氲出薄红,发尾还在滴水,洇在肩上,留下了一团水渍,嬉笑怒骂间,眉眼更为生动明艳。
令他心神一动。
他本已向前一步,可想到近日忙碌,几无闲暇沐浴,他抑制住再走上前一步将人揽入怀中的冲动,无奈一笑,“我不是有意的,你歇息一会儿,我先去沐浴。”
他的脚步在房门前顿住,侧首回眸,愉悦笑道:“阿妍画的我,真像。”
顾妍舒闭了闭眼,那日他也是匆匆回来,她当时只是随着心意画了一个人,并未觉得画下的便是他,今日有空闲,翻出了这未完的画作,将剩余的五官补齐,又想起他的小字,便提笔写下。
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被他瞧见了!
顾妍舒挫败地捂住了脸,好似被窥见了自己的心思,她实有些无颜面对。
苏屿默重新回到房间时,窗边小榻上,顾妍舒已放了两盏茶,摆出要促膝长谈之势,苏屿默与她相对而坐,“想知道什么?问吧。”
“这话应该我来说,想说什么?说吧。”她不甘示弱地仰首。
他将茶盏捏在手中,轻轻晃了晃,“北国的消息能传回来,是因为吴浚在边境也有生意往来,消息便是那边的伙计传回来的。”
“还有呢?我阿娘的舆图到底从何而来?”
他轻轻抿了一口:“我曾在你父亲麾下半年,那幅舆图是你父亲所增。”
她陡然睁大了眼,显然未曾料到,他们二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羁绊。
“何时?为何从未听父亲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