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三余书肆作为一个开放式的书肆,也算经人无数。上次还有人买下一本纸书,却只撕下扉页就走掉的。
因而对书童来说,这只是行为难以理解,但总体来说都是好人。
然而几分钟后,又有一人空手来到柜台,他口述了方才那人的长相,然后问道,“他在这里都做了什么?”
书童仔仔细细地看了对方一眼。虽然依照面相来说,对方不像是什么寻仇之人,但考虑到前一位客人的回避,书童还是摇头道,“抱歉,我没留意。”
最重要的是,这样可以少一份麻烦。
“请你再好好想想,就在三分钟前,他来到三余书肆,停留了约两分钟。”
如此详细的时间记录让书童更加警惕起来,“抱歉,每天来往的客人太多,我真的没有留意。”
“好吧,感谢你的配合。”那人叹了口气,语句莫名有些熟悉。
——好像地衡司的执事都这么说话。
刚迈出两步的身影似乎也想通了什么。他突然回身,悄摸将一份证件递出,诚恳道,“还请再好好想想。”
不是地衡司的执事,而是云骑军的云骑。
*
“天道昭邈,人心幽微。你一再放他离开,但他未必还会回来。”符玄的投影跟随景元走在通道,再一次询问道,“所以,你真不打算把他带到太卜司里审上一审?”
有穷观阵在,符玄可以保证,能将云岫的过去与来意探查得清清楚楚。
然而景元还是拒绝了这项提议,“不必,他与星核之事无关,这是你我都知晓的。”
但与星核之事无关,并不代表和其他事务没有关联。
区区一颗星核,罗浮自是能应对的,这其中的麻烦之处在于交错的势力。
只是。。。景元毕竟是最了解这些的人,若他拒绝,符玄也的确没有坚持的必要。
偏殿的房门被最后一位通行者关闭,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景,可如果彦卿尚有余力,是绝不会让云岫逃脱的。
想到这里,符玄蹙眉忧虑道,“彦卿他。。。。。。”
不等符玄说完,房门便已被推开。
与预想中的画面并不一致,没有什么杂乱的破损,也没有什么四散的血迹。
甚至于彦卿正好端端地坐在床上,第一时间招呼道,“将军,还有符太卜。”
意识清醒,思路清晰,动作间也无拘无束。
明显留有布置的景元偏头看来,以含笑的语气故意问道,“符卿想说什么?”
符玄冷哼一声,抱臂反击道,“本座还当你是准备引咎辞职、退位让贤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符玄知道,景元根本不会拿任何人做赌,更何况是他的徒弟。
两百年前的那场征讨,到底发生了什么?符玄心中的好奇再上一层。
这么大一个谜题摆在这里,只要将云岫置于穷观阵中便能轻易解出,但景元却像是完全不好奇一样。
符玄叹了口气,看前方的身影迈步走入,指尖拂过桌案上的书籍。
景元对这里的布局摆设熟记于心,因而一眼便看出,云岫带走的那本书是战阵纪要。
同时也是所有书中,唯一由景元所赠。
倘若已断去过往一切,又为何独独将它带走?
景元敛眸回身,温声问道,“如何?”
“速度有余而力量不足,出招收势间亦有滞涩。”彦卿揉了揉脖颈,又忽地沉默下来,抿唇补充,“若是在他全盛时期。。。。。。是彦卿不敌。”
彦卿还没忘记云岫的身体情况,更何况所谓的不足只是相对而言,落在脖颈处的那一击是实打实地让他昏迷一瞬。
这部分信息应该在景元与云岫交手时就能看出,不需要太多考量。
符玄左看看反思的彦卿,右看看出神的景元,干脆自己开口问道,“那他有说什么吗?”
“他说。。。不要对敌人留情。”彦卿犹豫回应,下意识看向地面。
血色已被擦拭干净,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哦对,他还留下了这个。”彦卿指向床头的遗留之物。
这是被云岫捏碎的茶杯碎片,按理来说没有特意指出的必要,但彦卿总觉得这似乎另有寓意。
被这话提醒的符玄这才意识到,景元不是在出神,而是在凝望被搁置于枕边的染血瓷片。
它安静堆在那里,就像是在说:过去的伤痕已经刻下,再无复原的可能。
再结合云岫留下的话。。。符玄拧眉想了又想,终究还是狠心开口:“依本座之见。。。。。。”
景元侧目看来,语调轻松地笑道,“机会从来只有一次。”
——所以,没有什么一再放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