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擡眸,见他面颊的淤青褪净,手里的书籍合上,“去哪?”
“我带你去跑马。”
京城的夏日不像北川日头那麽烈,气候宜人,李慕婉好久不出门,也是闷坏了,露出笑意点了头。
京城春有逐春宴,夏有迎夏宴,各家都会举办迎夏宴招待亲友。
广陵园是先前不用的皇家校场,许多王公贵族都会在此举办迎夏宴,王林带着李慕婉出来散心,王林没说是去参宴,只说跑马。
迎夏宴临着太仆寺的马场,王林从马场纵马出来,恰逢英国公府世子与程贤来太仆寺挑马,遇见马场出来的王林二人。
英国公府世子热情邀约,宴上设有逐马赛,又闻王林马术惊人,恨不得见识见识。
王林闻言来了兴致,面色不显,李慕婉似能窥探他的想法,在一侧主动说:“婉儿也想看。”
“好,那就赛。”王林闻言目光坚定。
所谓逐马赛,参赛者需各持长枪,枪头挂上红缨,赛至终点,夺下红彩便算胜出。
场上参赛者们热身准备,围观和下注的人在场外注视,李慕婉也不例外。
王林系上额带,防止赛场途中热汗滴入眼中,影响夺彩。见他备好後,策马持枪朝场外人群寻着人影。
李慕婉与周紫虹站在一块,王林捕捉後过去,长枪递出,周紫虹後退一步,李慕婉站的稳,不知所措问:“王爷这是?”
“我的枪,缺了点东西。”旁人枪头挂的都是红缨,他的枪什麽都没挂。
李慕婉并非赵国人,不懂其中风俗和寓意,茫然求助周紫虹,周紫虹笑说:“赵国风俗,逐马赛,若女子看好哪位郎君,可在他的长枪挂上丝帕,以此能给参赛者带去必胜和平安的寓意。”
李慕婉这才恍然,王林又递前一寸,“婉儿,挂上你的丝帕。”
她从怀中取出帕子,再系上枪头,王林收起长枪,盯着她上下打量又觉不够,李慕婉被他侵略的眼神盯得发毛。
围观的人都在看戏,远处李碧云也瞧见这一幕,明明与北川王府联姻的是自己,可旁人见的都是李慕婉与王林出双入对。
王林下马走近她,旁若无人的取下她的披帛,李慕婉不解,“披帛也有其他寓意麽?”
周紫虹也迷糊了,自以为是来到赵国不过几年,还未研究透彻赵国的风俗。
王林解下自己腰封递给李慕婉,她接了腰带,又见王林用自己的披帛当做腰带束上。
王林临风肆意说:“若我拿了彩筹,你要允我一个条件。”
“什麽条件?”李慕婉望着他额间碎发,风吹得人舒适,发带也随风扬起。
王林朝她露出一笑,翻身上马,提起长枪,“等我回来。”
腰上的披帛飘扬,蓝色的飘带渐渐消失在绿色的草地里,少年们的逐马在草场上热烈展开,鼓声与马蹄交响,尘土溅起又落。
李慕婉朝身侧的周紫虹问:“紫虹,这帕子仅仅是寓意平安麽?”
“还有倾心之意。”周紫虹看着远处杨雄的背影,唇角挂着笑意说,“北川王与丹阳王府联姻,却当衆要了你的帕子,此等偏爱,是京城独一份呢。”
这样衆目睽睽的偏爱,李慕婉并不觉得是好事,不过她信王林,就好似他能在京城肆意张扬,便有他的本事,那麽他也一样有能护住自己的能耐,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
她望着尘土飞扬的赛场,遐思着王林口中的条件,会是什麽?
手中的腰封还留着他的温度,李慕婉收紧掌心,丢掉杂念,专注比赛。
逐马赛并非一味的比试马速,手里的长枪便是武器,追命跑的速度极快,身後的长枪擦过王林肩头,直插追命的前路,在王林视线瞥见那把长枪擦过时,他已经持缰预测避开,追命刚重新稳住路线,右侧又一把长□□过,是程贤的,他张扬地笑:“王爷,程贤早想与你再赛一场了。”
王林手中长枪挑起,与他并驾齐驱,双枪互抵,“等回了北川,再好好与你赛一回,但今日不成,这红彩,我志在必得。”
二人交锋时,馀光外一白马策出。是藤厉,他乜斜撇了一眼交锋的二人,朝王林去了挑衅的眼神。
王林掸开程贤的枪,把他甩在後头,程贤摇摇头奋力追赶,追命已经跑出许远,王林追在藤厉身後,举起长枪一掷,挡下藤厉去路,藤厉来了一个回马枪,向後横扫,王林策马上前拔出长枪,带出夏日新土。
藤厉再次甩出的枪头近在咫尺,王林腰部用力,双腿夹紧马背,向後仰去躲开藤厉一击,交锋时马速并未减下,否则身後的人随时会追上来。
见他後仰躲开,藤厉变幻招数,又扫过他腰间,追命前蹄侧开,藤厉的枪头划破了王林腰间系的披帛。
“藤一轻敌,没让你死在锦衣卫的擂台上,”藤厉喊着,“王林,你杀我藤家人,必死!”
王林瞧见碎了一截的披帛,神色突变,眼尾溢出杀意的红,他重新正直身体,躬身伏低身躯,肩头前倾,窥着藤厉的背影,奋力追赶,“藤一死在火场,与本王何干。”
长枪再次掷出,从藤厉右侧转去,藤厉想往左侧躲,追命已经追上,挡在他左侧,两马抵着马肚又快速分开,长枪围着藤厉转回王林手中,扫过时,断了藤厉手中缰绳。
不等藤厉反应,王林手中的枪挑起藤厉的枪,藤厉失了缰绳无法驭马,长枪就在这一瞬脱手,王林纵身立在马背,长腿利落踹出藤厉脱手的长枪,直插前路挡下他的马。
王林再次坐回马背,持缰马速不减,回眸看着摔下马背的藤厉,挑衅说:“藤少主,还是缺了点火候。”
藤厉滚了几圈,嘴里吃了泥和草,不甘心地重重锤了几拳,朝绝尘远去的王林愤恨骂了几声。
身後追上的马匹越过藤厉。
王林取下红彩,挂在枪头,张扬肆意,风动银发,发带随束起的发尾搅动,赛场内外高声为他庆贺,喊着:“北川王,北川王!”
声音持久不下。
他策马又停在李慕婉跟前,王林下马隔着场地的栏杆与她对立而站。
“恭喜王爷,拿得头彩。”李慕婉递过他的腰封,王林取下她的帕子,长枪直插草地,并未去接,只见他单手撑起栏杆,侧身一跃,立在她身侧,又解下那件披帛,给她披上,“赛场上弄坏了,回去给你做新的。”
“不碍事的。”李慕婉盯着他额间的汗珠,擡袖擦净,发带前飘着碎发。
王林笑得张扬,“我赢了,你得应我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