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无极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文件递给庄鲲。
“爸爸,这是今天我将在大会上提交的议案,请您先过目。”
庄鲲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颤动,“重新选举董事长?”
“是,我昨天在最后时间,已经将议案提交至大会组委会。”
“无极,你这是什么意思?”庄鲲迅速冷静下来,温和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爸爸,您可以退休了,之后的事情,就都交给我们姐弟吧。”庄无极也温和地回应。
“交给你们姐弟?”
“是的,这不正是您的心愿吗?我和遥遥会为集团的未来,携手努力。”
“携手……”庄鲲如梦初醒,猛地转头望向窗边的年轻男人,叫了一声:“逍遥!”
金色晨光洒在男人的侧脸上,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望向窗外的眼眸格外幽深。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男人突然笑了,眉梢微挑,阳光便落进瞳孔。
分明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转身面向庄鲲,缓步走了过来。
“爸爸,大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你不是逍遥……”
庄鲲赫然清醒,这段时间以来,他以为失而复得的爱子,原来都是在对他逢场作戏。
他瞬间被巨大的悲愤吞没,他的逍遥,依旧被粗鄙的灵魂占据着外壳,依旧漂泊无依,未曾归来。
但他很快压住情绪。
他被骗走了8%的股份,但那又如何?庄无极与庄逍遥的股份总和仍不及他。对公司高管层,他的确已经失去了掌控力,但在股东眼中,他是创始人,是集团的灵魂所在,是集团的精神象征。
他威望依旧,即便重新选举董事长,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就算庄无极真的与他撕破脸,在舆论场上他也占据着绝对优势。庄无极再能干,也是萌祖余荫的二世祖,因为利益与父亲公开翻脸,必定会被钉在不孝的耻辱柱上。大股东或许各有盘算,但中小股东,尤其是参与网络投票的散户,毫无疑问,大部分会将票投给他。
想清楚这些,庄鲲将文件丢回到庄无极面前,收起和蔼的笑,露出属于上位者的从容与轻蔑,“你觉得,凭你们两个,就能赢得了我,把我赶下董事长的位置?”
“还有二姐和三姐。”庄逍遥轻声道。
庄垂云和庄扶摇也在逍遥Carefree酒店,作为重要股东,她们当然不会缺席股东大会。
说话间,电梯响,庄垂云已经来到顶层。她走进办公室,眼神茫然,显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见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她不假思索,站到了庄无极的身后。
无需理由,不问原因,她永远无条件站在大姐这一边。
正如大姐一直站在她身后,庇护她拒绝商业联姻,支持她从事自己喜欢的,被庄鲲斥为“不务正业,上不得台面”的事业一样。
庄鲲心中飞速计算四个子女的持股比例,很快得出结论,天平只是微微颤动,无法改变最终倒向自己的结局。
他的孩子们,很优秀,很有谋略,但还是太年轻,太沉不住气。
庄鲲不再看向两个女儿,只将目光钉在庄逍遥脸上。
“你真让我失望!”一点都不像逍遥。
“爸爸,我因为你的期望而出生,但我不会为了你的期望而活,我永远无法成为满足你全部期望的孩子……大哥已经死了。”
庄鲲瞬间脸色铁青,看向庄逍遥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占据了爱子身躯的恶鬼。
庄逍遥面无表情地将iPad推向办公桌对面的庄鲲。
屏幕上是一份逍遥集团股东大会决议通过所需最低赞成票比例的测算报告。
类似的报告,逍遥集团财务部也照例出具了一份,正摆在办公桌案头,但在庄鲲的股份大幅下降了8%的情况下,那份报告已成废纸。
而眼前这份,则是基于庄鲲当前持有的股份,运用专门构建的财务模型进行动态测算所出具的报告。
“这是集团前CFO林总设计的函数模型。”庄逍遥微笑道:“他的专业能力,你很清楚。”
听到“林总”二字,庄鲲的眼神更加阴冷,他快速翻着报告,同时默默计算,最终得出结论,庄无极若想确保议案通过,理论上仍需争取4。6%的赞成票权。
“你确定,能从中小股东手里拿到超过4。6%的支持?”
庄鲲语气依然镇定,心底却略有不安,这个数值比他预想中要低……但还好,仍在安全边际之内。
逍遥集团股权结构高度分散,历年股东大会的中小股东参与率向来不高。这次现场参会的小股东比例仅有10%,加上网络投票,也不会有太大跃升。庄无极所需的,几乎是其中一半的票权。
庄鲲有信心,中小股东把票投给自己的概率,远高于投给庄无极。
他至少能拿到8%……
叮——
电梯再度响起,又有人抵达顶层。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的声响由远及近。
“遥遥,你让我去接……”庄扶摇快步走近,看清室内的情形,停住脚步,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立即做出与二姐相同的反应,果断站到庄无极身旁。
于是,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也显露出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