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夜。
城市的冬天向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能顺着裤管一直钻进心窝里——但今晚,这股湿冷被死死地挡在了防盗门外。
零星的爆竹声时不时地闷响几声,今年禁燃令松动了一些,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浮着一股童年记忆的火药味。
但在我家的厨房里,另一种更加霸道、更加蛮横的气味完全镇压了其他所有的窗外“来客”
“滋啦——”
小半个拳头大小的纯正牛油,被惠蓉毫不心疼地扔进了滚烫的铁锅里。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翻滚,牛油迅融化成金灿灿的液体。
紧接着,通红的干辣椒、郫县豆瓣酱、姜片、蒜瓣……像是一支敢死队,前赴后继地跳进了滚油里。
轰的一下,混合着辛辣和香气的红油底料,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味道极其凶猛,十分上头,连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位都来不及抽走。
“咳咳……老婆,这味道,你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我站在流理台的另一边,被这股麻辣味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里的菜刀却没停。
“少废话,火锅不辣叫什么火锅?”
惠蓉头都没回,手里拿着个长柄汤勺,在锅里缓慢地搅动着。
她今天特地换了一身喜庆的红色法兰绒,料子很软,顺着她丰润的腰臀曲线服帖地垂下来。
厨房里热气腾腾,衣服的袖子被撸到了手肘处,露出两截白晃晃的小臂。
我揉了揉酸的鼻子,低头继续对付案板上的羊肉卷。
难得的除夕,今天我的心情非常好。
哪怕是被拉来当了一下午的免费劳动力也没有打半点折扣。
手里的那把主厨刀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在半冻状态的羊肉块上翻飞。
“笃笃笃笃”,每一刀下去,羊肉都呈现出完美的薄片,带着漂亮的纹理,在案板上卷成一个个可爱的小卷儿。
拿起一片肉瞄了一眼,忍不住想臭屁的自我陶醉一下这种利落的刀工,也是这大半年来练出来的。
毕竟要喂饱家里这几个如狼似虎的女人,我也慢慢开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了。
切好的羊肉码进盘子里,我转头看向惠蓉她正在调麻酱蘸料。那是为了照顾等会儿要来的“外国友人”特意准备的。
老婆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边往碗里加着葱花和豆腐乳。
她不自觉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
我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惠蓉狐疑地转过头,手里还端着那个调料碗。
“别动。”
我放下菜刀,在围裙上随便擦了擦手。
她的鼻尖上赫然沾着一小滴褐色的芝麻酱。配合着她那张因为热气而红扑扑的脸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媚。
我伸出大拇指,在她鼻尖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顺势把那点芝麻酱送进了自己嘴里。
“嗯,有点咸了。”我砸吧砸吧嘴,评价道。
惠蓉的脸更红了,她娇嗔地瞪了我一眼,用手肘拐了我一下“一边儿去,别在这儿捣乱。那几头蒜给我剥了。”
“遵旨,大人。”
我乖乖地退回料理台,拉过一个小马扎,开始对付那一塑料袋的大蒜。
这蒜还真不错,居然不是干的。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火锅底料“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和我手里剥蒜皮的“窸窣”声。
我看着惠蓉忙碌的背影——看着她熟练地切葱花,看着她那随着动作微微摇曳的丰满臀部。
突然之间,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恍惚感击中了我。
半年。
仅仅半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的我在干什么?
我每天像个准时打卡的机器人,穿着格子衬衫,在公司里敲着那些永远也敲不完的代码。
回到家,面对的是一个温柔、得体、被称为“模范妻子”的惠蓉。
那时的我,如果有人告诉我,半年后,我会亲手砸碎那个虚伪的完美外壳;我会现我那纯洁的妻子,其实有着一段混乱到令人指的群交史;我会接纳她的一切,甚至容忍、掌控她的欲望;我还会和她的两个闺蜜——一个清纯的软妹子,一个暴力的女警官——在这个不到两百平的房子里,建立起一个荒诞却又坚固的“新家庭”……
如果半年前有人这么告诉我,我一定会觉得他是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但现在,那个疯子是我。而且,我居然觉得这种疯狂棒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