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另一边的时候,笔尖不小心戳了一下我的内眼角,我“嘶”地吸了口凉气。
“对不起!”她立刻说,声音有点慌。“疼吗?”
“没事。”我含糊地说,眼睛因为刺激已经开始泛出水光了。
她停了一下,好像有点自责,然后用更轻的力道画完了另一边。
接着是睫毛膏。
刷子蹭过睫毛的感觉更明显,湿湿黏黏的,一下,又一下。
她刷得很仔细,好像连下睫毛都没放过。
“好了,先别睁,等它干一下。”她说,退开了。
我闭着眼,眼皮上还残留着刷子划过的那种异样感。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摆弄化妆品盒子的细微声响。
我听到她拧开口红盖子,又拧上,好像在挑颜色。
“腮红。”她自言自语。然后又是毛茸茸的刷子,带着粉,轻轻扫在我的颧骨上,一下,两下,画圈。
最后,她好像终于挑好了口红。
我感觉到一根柔软的、带着蜡质感的膏体,轻轻点在我的下唇中央,然后被她的手指——这次确定是手指了,指尖凉凉的——晕开,从中间到嘴角。
上唇也是。
她的指腹按压着我的嘴唇,力道很轻,但存在感极强。
我的嘴唇有点干,被她抹上湿润的口红膏体,有点黏,又有点奇怪的……舒服。
她停了一下,好像在端详。然后手指又抹了一下我的嘴角,把可能画出去的地方擦掉。她的指尖擦过我嘴角的皮肤,有点粗糙的触感。
“可以了。”她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又像是松了口气。“你……自己看看?”
我慢慢睁开眼。
先是模糊的一片,然后逐渐清晰。梳妆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我的脸。
又不是我的脸。
皮肤看起来平整了很多,泛着一种不自然的、但还算均匀的白。
眉毛被加深拉长了一点,显得眉骨更清晰。
眼睛……眼睛变了最多。
眼线让眼型看起来拉长了,眼影的深色在眼皮上制造出一点凹陷的错觉,睫毛被刷得又黑又密,根根分明地翘着。
脸颊上有点淡淡的、粉橘色的红晕。
嘴唇是水红色的,比我自己原本的唇色要鲜亮、饱满得多。
一张陌生的、女性的脸。
我盯着镜子。镜子里的人也盯着我。那双被修饰过的眼睛,瞳孔里映着我自己错愕的表情。嘴唇微张着,那抹红色在晨光下显得有点刺眼。
我动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动了一下。眉毛挑了挑——是我在挑眉。嘴唇抿了抿——是我在抿嘴。
但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
一种强烈的、荒谬的、带着点恶心的疏离感猛地攫住了我。这是我?这他妈是我?
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长长的、被刷过的睫毛扇动了一下。
“……林?”沐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心翼翼的。“……怎么样?”
我没说话。我不出声音。我只是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既熟悉又陌生、既是我又不是我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花,又干又涩。
晃悠感。
是的,就是这个词。
一股强烈的、从脚底升起来的晃悠感,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地面在摇晃,世界在旋转。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点尖锐的痛感,才勉强把我从那种眩晕里拉回来一点。
我张了张嘴。镜子里,那张涂着口红的、属于“她”的嘴唇也张开了。
“……像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干巴巴的,哑得厉害。
沐栖没立刻回答。
她站到了我身后侧,也看着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