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带来一种短暂的、虚假的安慰。
我甚至暂时忘记了裙子的束缚,袜子的痒,鞋子的挤脚,还有脸上那层厚重的妆容。
?我只是在吃一份过于甜腻的冰淇淋甜品。
?直到……
?我无意中抬起头,想喝口水。目光扫过旁边那面装饰性的、边框是复古花纹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我此刻的样子。
?帽子还在头上,帽檐下的脸,因为吃了冰凉的东西,嘴唇上那抹口红似乎更润泽鲜亮了。
脸颊上因为店内的暖气和刚才的紧张,泛起了自然的红晕,和腮红的颜色混合在一起。
眼睛低垂着,长长的、被刷过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嘴角还沾着一点点没舔干净的白色奶油。
?一个穿着蓝裙子、戴着帽子、化了妆的“女生”,正拿着一把小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草莓巴菲。
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专注,有点……享受?
?这是我?
?那个瞬间,我拿着勺子的手僵住了。
?镜子里那个人,和我自己认知里的“我”,割裂感达到了顶峰。
?沐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顺着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面镜子,然后,又转回头看着我。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拿起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被我捕捉到了。
?我心里那点因为甜品而暂时获得的平静,瞬间荡然无存。羞耻感像退潮后重新涌上来的、更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四肢百骸。
?我放下勺子。玻璃杯里的草莓巴菲,还剩下一大半。但我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喉咙紧。手指冰凉。
?我坐在那里,穿着这身可笑的衣服,顶着这张陌生的脸,在对面的她的注视下,感觉自己像个被摆在橱窗里展览的、拙劣的人偶。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店里的钢琴曲换了一,依然是舒缓的调子。旁边那桌女生的说笑声隐约传来。
?一切都很正常。
?只有我不正常。
?只有我这个穿着女装、坐在甜品店里、食不下咽的怪物,不正常。
?我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块晃眼的光斑。手指在裙子的布料上,无意识地收紧,揪起一小块褶皱。
?沐栖也放下了勺子。她的芒果千层吃掉了一半。
?她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然后,伸出手。
?她的手越过小小的桌面,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放在桌上、紧紧攥着的那只手的手背。
?冰凉的指尖,碰触到同样冰凉的皮肤。
?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她轻轻按住了。
?她的手指很细,没什么力气,但我就是没挣开。
?“吃不下就别吃了。”她说,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耳边。
?我抬起头,看向她。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清澈。
里面映着我此刻慌乱又狼狈的样子。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那种明显的、让我心慌的笑意,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安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收回手,拿起自己的柠檬水,又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
?“休息一会儿。”她说,“然后……我们再回去。”
?回去。
?这两个字,此刻听起来,简直如同天籁。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双手重新放回膝盖上,绞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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