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那是他熬了半个月,查资料、引经据典写出来的《关于暂停高能物理激进项目的建议书》。
封皮上,没有批示。
没有“阅”,没有“转交”,更没有领导的红笔圈阅。
只有一个淡淡的圆戳,那是收室的章。
原封不动退回。
连看都没人看。
“欺人太甚……”
魏文明哆嗦着嘴唇,把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以前,他魏老的一句话,在这个圈子里那是金科玉律。谁搞项目不来拜码头?谁写论文不挂他的名?
现在呢?
那个叫林舟的小子,搞了个什么“鲲鹏”,直接通了天。
常规渠道?
早就堵死了。
他找过老战友,人家打哈哈:“老魏啊,退休了就养养花,别操那份闲心。”
他找过主管部门,人家客客气气:“这是绝密,咱们级别不够,不敢问。”
魏文明觉得,自己像个被时代抛弃的孤魂野鬼,站在热闹的宴席外面,看着里面的人大鱼大肉,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
他不甘心。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
他坚信,那个林舟是在搞诈骗。什么电磁炮,什么聚变堆,那是科幻小说!那是劳民伤财!国家底子这么薄,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既然上面听不见……”
魏文明眯起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那我就让下面的人喊给你们听。”
……
三天后。
城南一家不起眼的羊蝎子馆。
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角落里,魏文明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蓝布棉袄,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这人叫刘得志,是魏文明的远房表侄。
本事不大,路子挺野,在一份叫《时代新风》的民间小报当副主编。这报纸不登正经新闻,专登些奇闻异事、小道消息,在胡同串子、知识分子圈里流传得挺广。
“表叔,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刘得志啃着一块骨头,满嘴油光,“这事儿要是涉密,我可不敢登。弄不好要进去吃窝窝头的。”
“涉什么密?”
魏文明压低声音,筷子敲了敲桌子,“我不提名字,不提地点,不提具体技术。我就谈‘现象’,谈‘思考’。这叫针砭时弊,是文人的骨气!”
刘得志眼珠子转了转:“那您打算怎么写?”
魏文明从怀里掏出一叠信纸,推了过去。
标题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渤海湾的巨影:是国之重器,还是资源黑洞?》
刘得志擦了擦手,拿起来看。
越看,眼睛越亮。
这文章,毒啊。
通篇没有一句骂娘,全是“忧国忧民”。
文章开头不谈技术,先谈“穷”。
谈大西北的孩子没书读,谈工人的工资十年没涨,谈菜市场的白菜又贵了二分钱。
把读者的情绪拉得低低的,惨惨的。
然后,笔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