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向萧云谏:“怎么?万一它真要抹杀我,难不成你想让我去攻略别人?”
萧云谏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只要我一息尚存,便绝无可能。我无法眼睁睁看你走向他人,哪怕只是虚与委蛇的权宜之计。”
他轻笑了一声,笑容里是令人心惊的平静:“所以,倘若真的到了没有别的路可走的时候……请你先杀了我。”
他迎上姜荔蓦然睁大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然后,我的所有产业、势力、人脉,你尽可取用。用我的尸骨,做你脚下的台阶,用我的一切,去助你完成你的‘任务’,活下去。”
姜荔猛地抽回手,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背影:“这话我不爱听。”
萧云谏望着她紧绷的背影,目光柔软下来,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歉然。他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微凉的发顶:“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们不提这个。”
他拥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片刻后,才用一种叹息般的语气说道:“阿荔,你知道吗?萧云澜他毕竟是我的兄长,可当你引动天雷,将他化为飞灰的那一刻,我心中翻涌最烈的,不是兄弟伦常之痛,也不是朝堂震荡之忧,而是卑劣的庆幸。”
他顿了顿,将她搂得更紧,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庆幸他死了,庆幸你选择的人是我。我不在乎你因何而来,是我偷来的命运也好,是我骗来的垂怜也罢……”
“不是偷的,也不是骗的!”姜荔猛地在他怀里转过身来,打断他的话,“我一开始选的就是你,那个破系统把我扔到这个世界来,话都没说清楚就不见了,然后我就看见了你。”
萧云谏怔住了:“一开始就是我?”
“对呀!”姜荔用力点头,“系统只给我说要攻略天命之子,又不说清是谁就断线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那皇帝老爹呢,结果看了一眼,又老又丑,我才不要。后来我跟着那个被拖出去受罚的小宫女跑出乾元殿,就瞧见你了。”
“你那时被陈锋扶着,可怜兮兮的,肺都要咳出来了……自己都病得朝不保夕了,还想办法给那个小宫女解围,帮她免了死罪。”
姜荔的目光顺着萧云谏如今已褪去病气的脸庞,像是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在绝境中仍挣扎出一点温柔与风骨的少年。
“那一刻我就想,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天命之子,就应该是你这个样子才对。长得这么好看,脑子转得快,心肠也好……就像污泥里开出来的花,我看第一眼就喜欢。”
萧云谏静静地听着,胸膛里那颗早已被她填满的心,此刻更是快要满溢出滚烫的喜悦来。他从未想过,在那段他人生中最灰暗、最无望的时光里,曾有一道如此璀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并因此认定了他。
“污泥里开出来的花……”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阿荔,也只有你会这么形容那时的我。”
那时的他,在所有人眼中,不过是宫中一个无足轻重又命不久矣的皇子,是权力倾轧中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是蝼蚁,是尘埃,绝不会是花。
“本来就是啊,而且我才不会攻略自己不喜欢的人呢。”姜荔轻哼了一声,“就算当时系统明明白白跟我说了萧云澜才是天命之子,我也不会攻略他的,谁要和宫里一堆女人的男人卿卿我我,谁知道他有没有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病,脏不脏啊。”
萧云谏听着她这番理直气壮的嫌弃发言,先是愕然,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上姜荔的额头。
“是,阿荔说得对,不要他。”他附和道,“只要我,只要那个你第一眼就选中的我。”
“所以啊,不许再说什么先杀了你之类的话了。”姜荔打了个哈欠,“我还想着等我修为突破了就把你带到天衍宗去看看,虽然你这个年纪才开始炼气可能有点难了,但是弄几颗延寿丹应该没问题……”
萧云谏听着她带着倦意的嘟囔,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更深地拥住。
“好,不说了。以后都不说那样的话了。”他低声承诺,“阿荔想去哪里,我便去哪里。炼气也好x,延寿丹也罢,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多一刻都是恩赐。”
姜荔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今日又是引动天雷,又是驱逐系统,确实有些耗费精力。
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绵长平稳,萧云谏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枕衾间,仔细掖好被角,又俯身在姜荔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吹熄了烛火,轻手轻脚地躺在她身侧,将她重新圈进自己的怀抱,仿佛拥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萧云谏醒来时,窗外依旧飘着连绵的细雨。
他动作极轻地起身,低头在还在沉睡的姜荔眉心印下一个吻,这才换好衣服前往前厅。
前厅内,几位核心幕僚已等候在那里,见萧云谏到来,众人纷纷向他禀报各项事务的处理后续。
“禀殿下,齐王随行人员已初步分开关押审问,皆对齐王昨日行为一概不知,但探查出了一些他们此行的目的和京中动向。”
“殿下,各处旱情已得到极大缓解,官仓已按殿下昨日之命开仓放粮,配合赈济。田间积水情况、渠道疏导以及如何防止雨后可能的涝情和疫病,度支司与工曹正在紧急拟定细则,稍后呈报!”
“殿下,昨日天雷诛灭逆王并降下甘霖之事,街头巷尾已传得沸沸扬扬。百姓无不感念神女与殿下恩德,自发聚集在王府外和祠堂前焚香叩拜者不计其数。只是……齐王薨逝的消息,以及如何向京中奏报,此事牵连甚广,如何措辞,还请殿下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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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回忆
萧云谏听完众人的禀报后,才缓缓开口:“齐王萧云澜,挟持公主,威逼神女,意图不轨,此乃万千军民亲眼所见。天降神雷诛杀悖逆,亦是上天示警。此非人谋,实乃天意。”
他目光扫过众人:“将昨日之事据实撰文,详细记录齐王恶行与天罚之景,传檄北境各州县,公示天下。同时,以八百里加急,将此事奏报朝廷,呈递御前。奏章中需言明,北境军民感念天恩,亦惶恐于天威,恳请陛下圣裁。”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齐王随行人员,严加看管,分开审讯,务必将齐王在北境的言行,尤其是其觊觎北境、构陷本王与神女以及散布流言之罪证,一一坐实。口供画押,一并送往京城。”
“殿下英明!”众人领命。
安排完这些后,萧云谏又前往公主府探望萧云凝。
萧云凝颈间的伤口已妥善包扎,见到萧云谏进来,她起身欲行礼,被萧云谏抬手止住。
“九妹不必多礼,好生歇着。”他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关切地问道,“伤害还疼吗?”
萧云凝摇摇头:“七哥,我没事了,只是没想到六哥他……他当时好像疯了一样,我不知道他突然听到了什么,但‘天命’二字,竟能让人如此丧心病狂吗?”
“人心不足,欲壑难填。一旦被虚妄的‘天命’蒙蔽,便连手足人伦都可罔顾。”萧云谏的声音有些冷,“他觊觎自己不该得的东西,最终引火烧身,是咎由自取。九妹,此事你无需自责,也不必多想。安心养伤就是,北境之事我会处理的。”
萧云凝点点头,又轻声关切地问道:“对了,辛夷姐她还好吗?昨日引动那样可怕的天雷,她……”
“她只是耗费了些元气,正在休息。”萧云谏的语气柔和下来,“无妨,她很强。”
“那就好。”萧云凝松了口气。
“九妹,”萧云谏又问道,“关于返回京城一事,你作何打算?”
萧云凝沉默片刻,再抬起眼时已是一片清明:“我……还是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