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彻底冷静之后,我意识到向库洛洛求助完全是病急乱投医,且不说他不知道还在哪片大陆,赶不赶得及,不过一点小事就惊慌失措,作为“蜘蛛”也实在是有失品格。
但库洛洛二话不说要走我的住址,并且在几个小时后敲响我的窗玻璃。
我抱着膝盖坐在离床铺最远的角落,整个人放弃思考,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到声音,我一个激灵,从地上一跃而起,迈着血流不畅的两条腿跌跌撞撞冲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残留夜色中那张冰冷的脸孔让我差点喜极而泣。
“团长,你真的来了!”
库洛洛从窗台跨进房中,反手关上窗户和窗帘,看了我一眼,撇开视线:“先把衣服穿上。”
我这才发现自己整晚都没想起来穿衣服,身上还有各种不可言说的痕迹,连忙道了一声歉,从衣柜里随便抓出一件衣服跑进浴室。
收拾妥当,回到卧室,库洛洛正站在床铺旁边,床上的尸体原本被我用被子严密遮盖,现在赤丨条丨条地袒丨露而出,因为死在特殊状态下而有点不堪入目。
“那个……一点意外,我也没想到。”我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问道,“团长,你有办法吗?”
库洛洛转头看我,神情一言难尽,总之就是不大高兴。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把门关上,到我身后来。”
库洛洛命令道,抬起右手,一本红黑色的书具现而出,这次终于能够看清它的大名:《盗贼秘技》。
一个暴力犯罪团伙首领对自己的定位只是“盗贼”?【注】
抑或是隐喻这个能力的制约并不需要使用暴力?
我胡思乱想着关上房门,小跑到库洛洛背后,他的站位与墙壁正好形成夹角,躲在这里相当安全。
库洛洛打开《盗贼秘技》,对他的盗窃成果了如指掌,直接翻到所需页面。
见他没有对我遮掩,我大着胆子抓住他的手臂,攀在他肩上凑近仔细看。
“密室游鱼”。
在心里念出能力名称的同时,库洛洛发动能力,两只与其说是鱼,不如说是鱼骨架的念兽凭空显形,通体莹白,近乎梦幻,在空气中优雅自如地游曳。
“真好看。”
我轻声说,库洛洛“嗯”了一声。
接着就见这两条梦幻美丽的念力产物游向床上的尸体,开始撕咬与啃食,整个过程文雅安静,既听不见肉分骨碎的声音,也看不见任何血腥,好像只是一幅失败的画作正在被销毁。
不出片刻,尸体消失无踪,连一粒肉沫都没有剩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浑身一松,退开一步,连连拍掌,直呼团长真是我的救星。
“太厉害了!无懈可击!以后还有这种意外的话可以再找团长帮忙吗?”
库洛洛正准备合上书,闻言顿了一下,捧着书一言不发地走开。
“怎么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下一秒却见那两条刚刚才吃了一个人的念鱼调头向我游来。
“什么鬼!等等!它们怎么还吃活人啊?!”
我连滚带爬地躲开,想要追上库洛洛,却被念鱼却拦住去路,它们看似行动缓慢,但在接近时会突然摆尾加速,像真正的肉食性水生物一样迅猛突袭,两条夹击更是防不胜防。
“它们本来就更喜欢新鲜血肉。”
库洛洛冷冰冰地说,站在门口无动于衷,显然就是他故意而为。
我被锁定为下一个猎物,怎么都摆脱不掉,左支右绌,狼狈躲闪,好几次都与念鱼坚硬锋锐的牙齿擦过,但凡有毫厘偏差就能让我丢掉一块肉。
念兽存续时间除非另行制约,一般都与能力者的『气』量相关,只要能力者没有气竭就能一直行动,而这两条念鱼名为“密室游鱼”,发动前库洛洛又特地关闭门窗,可见密闭空间就是其必要条件。
房门被库洛洛堵着,我只能尽力向窗户转移,念鱼似乎存在一定智力,发现我的意图后一甩尾巴冲到我面前,张开血盆大口。
鬼知道库洛洛突然发什么神经,与其遭受不可逆转的肢体损伤不如直接触发赌局,我放弃闪避直撞上去,准备把脑袋塞进鱼嘴里,一边悲愤大喊:“谁说不准内斗的!这次我一定要allin!”
结果无事发生,念鱼转瞬之间消失无踪。
空气里再无异动,我瘫坐在地,心如擂鼓,气喘吁吁地回头看去,库洛洛已经合上书。
不可理喻的危机终于解除,我迅速检查起四肢躯体,多亏天空斗技场两个星期的高强度爬塔,让我被食人凶兽围追堵截也只有衣物破损,但地板上散落的红色东西随即引起我不妙的预感,我颤抖地摸了一把头发。
“……”
这也没救了。
半分钟前我还对库洛洛充满感激,现在我只想和他同归于尽。
库洛洛重视旅团更甚个人性命,替我处理尸体这种事与旅团毫无关系,他绝无可能因此违反他自己制定的规矩,如果不想来他一开始就不会答应。
而且刚才的情形远比“内斗”严重,分明就是库洛洛的个人情绪在作祟,这更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只是419不慎翻车而已,就算劳烦他大半夜跑来应该也罪不至死吧。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我又不是故意弄成这样的。”
库洛洛似乎有片刻怔愣,若非我一直盯着他想要讨个说法,根本发现不了这点细枝末节。
但他立刻恢复平常,收起那本能力大全,避开地上的断发走到我面前,对我伸出手:“你不是说再次见面要让我刮目相看吗?相较之前,似乎也没有很大长进。”
我用力拍开他的手,对他竖起一根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