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理所当然是情报交流。
人数增加到四人,围着矮几席地而坐,会议开始前我倒出库洛洛带来的零食,又把烤鱼放进陶盘,递过去让他帮我挑刺。
我不否认自己就是在无理取闹,无事生非。
库洛洛与烤鱼面面相觑,谨记我曾经对他“不要问对方是不是在生气和为什么要生气”的教诲,终究一言不发,慢条斯理地拨开鱼肉、拔出细刺。
于是只剩下侠客和帕恩在说话。
侠客甚至是迫不及待地回归“正事”,这样就能假装看不到眼前让他头疼的景象,他说起昨晚探索圣山的后续,结果就是没能完成。
自我折返之后,库洛洛和侠客在半山腰遭到奉献日中见过的“侍童”攻击,消失多日的帕恩也瞄准时机现身,尽管活死人前赴后继,对三个身经百战的念能力者来说也毫无威胁。
圣山的位置和高度足以纵览全村,打到一半库洛洛突然脱离战局跑下山,侠客和帕恩也看到我正在被村民围攻,因为这是库洛洛能够独自解决的事,所以侠客并不担心,但他想让库洛洛做第一个“通关游戏”的人,战斗结束后也没有继续上山,帕恩只好跟他一起返回村里。
尽管良知与道德所剩无几,帕恩到底不是真的打算置考生于死地,回村后他直奔广场,打翻焚烧特殊香料的陶炉,并请侠客和他一起救助考生,侠客则要求他以掌握的情报作为交换。
考生们恢复神智,见到帕恩破口大骂,帕恩直接打晕每一个骂他的人,让其他人也不敢再说话,天亮后他又将所有考生赶回渡船。
而那些死了又死的村民全面刷新,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一切再次重启。
“厄吕西翁以前还不是这种鬼地方,只是非常封闭,整个岛都依靠‘神明’支撑,神明又需要‘民众’供养,二者之间由‘王族’连接。因为我的妻子正是王族一员,所以我知道这些事,但也仅此而已。”
二十年前帕恩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神秘失踪,由于他的妻子曾经逃离故土,他致力于寻找厄吕西翁,经过十数年坚持不懈的调查终于有所发现,独自上岛后却只看到废墟和枯骨,漫天迷雾挥之不去,主宰一切的“神明”陷入沉眠。
两年前帕恩招募探险队再次登岛,因为人数不够而且都是普通人,在“丰收日”就差点全军覆没,他只能放弃行动并向队员支付巨额封口费,已经为寻找妻女倾家荡产无计可施,他才会打上猎人测验和考生的主意,没想到能碰上其他实力不俗的念能力者。
说到这里帕恩终于放下姿态,请求我们协助,现在雾气已散,随时都可以上山,村民和侍童不足为惧,山上的“神和王”才是让人忌惮的存在,而为了弄清妻女的下落他愿意付出一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悲情的故事听在铁石心肠之人耳中,犹如清风流水一样不留痕迹。
我们的决策者从头到尾心不在焉,只顾给烤鱼挑刺,好像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将处理好的鱼肉放回我面前,库洛洛起身去陶瓮边洗干净手,儿女才冷漠地对帕恩说:“你能够付出的一切对我们而言毫无价值,我只对谜底感兴趣。你可以和我们同行,但我们不会帮你去做任何事。”
“这样就够了。”
帕恩低下头以示感谢。
于是我们再次整装出发。
“莫妮卡,等一下。”
侠客和帕恩走出屋,库洛洛落后一步单独叫住我,让我回去渡船上。
“你本来就不是战斗人员,对这些事也没有兴趣,不需要再一起行动。”
我的能力并非战斗型,武器又全部损毁,并且缺乏内在动力,原本也有考虑脱队,但这种种理由被库洛洛冷静地罗列而出,却让我立刻打消念头。
重复的二周目没有更多探索必要,帕恩和库洛洛都决定要在今天之内结束一切,势必会直接杀上山,库洛洛究竟是出于战略规划作出判断,还是发于本心地想要避免我再次受到影响?
“团长是在担心我吗?”
这一次我不再迂回试探,无论库洛洛承认与否,我们的关系都已经发生实质改变,他别想再退回“团长”和“团员”的框架里。
结果出乎意料,库洛洛干脆点头,突然之间又变得直率而坦诚,让人无计可施。
就算不以杀他为目的,这也是史诗级的攻略难度。
我暗自叹息,面上则露出轻松的表情:“谢谢,但是没有关系,我现在状态非常好。而且既然是‘同伴’,我们就应该共同进退吧。”
库洛洛不再坚持,反手从腰带上解下随身携带的匕首交给我,正是曾经让我心动的那一款,刀柄处还有他的体温残留。
“你只需要保护好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不准杀人。”
印象里他很少使用这样强势的用语,几乎带上感情色彩,我看着他,和每次互相注视时一样,能够在他眼中看到我的身影。
“这是‘团长’的命令吗?”
附加重音的称呼被库洛洛听入耳中,他顿了一下,回道:“是的。”
我让自己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作为‘团员’服从了。”
库洛洛几不可查地皱眉,似乎有些困惑,并因此不乐,但显然连他自己都没能弄清。
我视而不见,将匕首别到腰上,转身走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