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妹妹折腾,府中不得安宁了近一个月,府兵也已被折磨的遍体鳞伤。不只鸡啄鹅咬的伤,演武场每日都遍地鸡屎,士兵切磋武艺都变成了没命的对打,生怕被打倒在地,滚一身夜香。这身上,都挂了不知道多少伤了。再这么下去,都得疯。
是以,当沈卿之要求见许来时,沈执几乎没有犹豫,只提了一个条件——演武场消停几天。
哪怕妹妹纵容许来将全府的鱼都捞出来晒成干,他都承受的住,只要能让府兵歇歇。老可着一个折腾,谁能受得了。
沈卿之当夜就见了许来,趁母亲睡下,沈执放她去了许来别苑。
许来正坐在小书房挑灯夜读,看媳妇儿给她抄录的新书,沈卿之推门进来时,她抬头,愣愣的呆了很久。
夜幕深沉,她从昏黄的笼灯下走来,让这个陌生的宅子,再次变得熟悉起来。
只有她每次出现,她才能在这陌生的地方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即使手中握着她誊写的书,她都感觉不到这里有她的归宿。
“夜深了,怎的还在看书?”她问。
“大概是我在梦里。”她答。
“梦里都在看书,这般勤奋?”她笑。
“梦里有你。”她也跟着笑。
沈卿之怔了怔,看着她梦幻迷离的眸子,一阵心疼。
她太久没见她了,真的以为这是梦。
“星光烁烁,心之灼灼…阿来,我睡不着,想听你亲口说与我听。”她说着,走到她身旁坐下来,抚上她轻拢的眉。
小混蛋的眉间,少了许多恣意的活泼,多了份沉静,她变得,安静了许多。
“再说一遍好吗?”
许来闻言,拢眉低下了头,抿唇没有开口。
她确定这不是梦了,她真的来了,在她想要走的时候。
沈卿之在她的沉默中,隐隐跳动了心弦,察觉到了些什么。
“没事,其实就是想你了,找了个由头而已。”她放弃了再央着她说给她听。
沉默,长久的沉默,许来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遍摩挲,不开口说一句话,似是在思考什么。
“听说今日演武场有些混乱?”她的沉思让她不安,忙找了话来聊。
“谢谢你。”许来的声音,低沉,犹豫。
她说谢谢她,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开心,而不是什么为了给她母亲养身子。可沈卿之觉得,她这句谢谢后头还有什么,就像她突然表达爱意,并不是因着今日开怀。
“你是我的妻,谢个甚。”沈卿之专注的看着她,看她抬头看过来。
可许来心不在焉,虚虚望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读书是为怡情养性,夜深了就不要读了,熬夜伤身。”
“我想了很…”许来深吸一口气,才开口,沈卿之又打断了她。
“阿来真聪明,才读了不到一月的书,就能说出那般美的话了。”她看着她满含歉疚和挣扎的眸子,预感到她要说的话并不会好听,又岔开了话头。
而后自顾自的说起来,不再给许来开口的机会。
“星光烁烁,心之灼灼…如此美好的情话,我会一直记得。”
“其实我更喜欢你以往直白的表达,在我眼里,那一点都不俗气,真实朴素,毫不虚华,听来真挚甜蜜,还带着些俏皮。”
“还记得你被蜜蜂蜇了满身包,在家养伤时,我忙完商号事务回家来,你还吟着什么床前明月光,媳妇儿不上|床的浑诗,而今已是能雅诗诉情了。”
“对了,府中许多花都开了,明日让春拂带你都摘了去,你再挑些来用,不用怕浪费,府中兵将多,挑剩的给他们用。”
“沈…”
“你别怕,”她急急接话打断她突然的插嘴,“这次不会有蜜蜂的…嗯,就算有,让那些府兵扛着。”
“不用了,我…”
“你不喜欢吗?”她又打断她,匆匆问了,不等她回答,又继续,“没事,那让春拂带你出府去,京城有很多好玩儿的地方,别整天窝在房里看书,会闷坏的。”
“我有事想…”许来皱紧了眉头看她闪躲着眼神的模样,想打断她。
可沈卿之好似没有听到一般,“还有很多好吃的,你肯定没吃过,都让春拂给你买来。”
“沈卿之。”许来无奈,捏了捏她隐隐发颤的手。
“你先去都尝一遍,看哪些你喜欢,以后天天买来吃,免得以后我们离开京城了,你想吃吃不到了。”她仍然自顾自的说着,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逛完了城里,还可以去城外看看,京城四周有很多好看的风景,让春…”
“沈卿之!”许来沉声打断她,“别笑了,”笑这么牵强,惹人心疼,“也别说了,我有事和你说。”
“让春拂陪你去,不过也别玩太久,夜里早回来,不然我会担心。”她依旧坚持着说完了,才敛起僵硬的笑,低头沉默了。
“我没有想离开你,只是想搬出将军府。”许来握着她颤抖的手,柔声道。
“是我让你住得不开心了。”她垂着头,哽咽了颤抖。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习惯,我想搬出去住,不喜欢住在别人家。”
“这也是你——”她落下一滴泪,压下哽咽,“…的家。”
“对不起,是我的原因,你别哭,别哭。”许来抬手揽了她入怀,轻声哄她。
“不是你,是我。”是她,是她不陪着她,让她一个人住在这对她来说无比陌生的恢宏府宅里,毫无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