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淑捂着嘴笑,又缓缓接了句:“哎呀,年轻人也要注意尺度,有需要紧急物品提供可以使用楼道内部终端,工作人员会送上来的。”
甘霖确认自己听不懂,懒得想,顺口回答:“好的,谢谢。”
“叮。”电梯到达,甘霖径直走进去,等门缓缓关闭。
叶淑走出电梯厅,刚好遇到同样准备下班的调酒师,立刻靠过去,饶有兴趣地说:“万吉!快,赫塔维斯第一次到顶楼住,就等了五千块一晚上,猜一下这高岭小白花会不会被杀?或者在床上被折磨死?咦呃,这结局,我想都不敢想。”她拍拍胸口,看向电梯厅。
拐角的墙,半幅《创造亚当》倾斜挂着,只见上帝,不见亚当。几个世纪前,米开朗基罗的画依然留存,却以这样的方式。
上帝抛弃了人类,人类也放弃了自己。
“这里有很多签卖身契的人,还有城市里其他穷人,谁都可以参加游戏,赢了,赎身、要钱、要高级假面,一夜翻身,有一个高贵的身份。甚至在红灯区外,让你恨的人去死。”说到这里,宽檐帽男人笑出来,笑声里的讥讽丝毫不遮掩,“怎么样?是不是蠢蠢欲动?”
甘霖一直看着那拐角,那黑洞般的人类未来,片刻,收回视线。
宽檐帽男人悠闲的神情转为苦恼,二郎腿上下摇晃:“不瞒你说,我就是来等下场游戏的,我有想要的东西,也不知道赫塔维斯能不能办到。”
甘霖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赫塔维斯在哪?”
刚一问出这句话,帮他止血的医生的手发颤,疼得甘霖“嘶”一声。
宽檐帽男人一把抓住钥匙扣,又皱起眉,揉了揉眉心,声音不自觉拉高几个音调:“你找他干什么?”
“没什么。”甘霖不想说。
男人语速加快:“你看,光是问这个人,都能吓到别人,你还找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没事的话,最好还是避开吧。”
“为什么?”
红灯区里,刚刚擂台的一幕已经过去,擂台上的血迹与尸体也都消除干净,其他地方不断有人的惨叫传来,但听不出那里面充斥的是极度兴奋,还是极度恐慌。
空气浑浊,在里面停留久了,好像也就习惯了。从唯一的出口大门往外看,是逐渐黯淡的夕阳,那层深橘色影影绰绰,照得门口路过的行人摇摇晃晃。
里面的人虽生犹死,外面的人虽死犹生。
“生的希望”是一阵短暂而忧伤的错觉。
男人的声音模糊不清,如同积水静得深沉,在甘霖的心里荡不出一丝觳纹。
甘霖撩开自己的头发:“没有。”
得到答案,赫塔维斯才继续涂抹:“不舒服就告诉我。”
“嗯。”甘霖想了想,觉得有件事有必要说清楚,“赫塔维斯,我最近有别的事,暂时没办法找到合适的工作,但你的欠款我之后会还你,还有这段时间的住宿、医疗。”
赫塔维斯忽然就抿唇笑出来,笑得令人匪夷所思,鼻息一阵一阵扫着甘霖的背。
甘霖顿时僵着没动,有些痒,又不能理解他神经质般的低笑,只得恼怒问道:“你笑什么?”
赫塔维斯立刻收起笑意:“没什么,我等你。”
甘霖想,如果明天能赢得游戏胜利,一定要把这条加进去:免除他的欠款,再倒赔他一点。
“所以,”赫塔维斯瞥了眼浴室,“我可以知道你今晚去做什么了吗?”
甘霖毫不犹豫:“不可以。”他没有穿衣服,不可能是他。
沙发上有人!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甘霖顿时清醒,他收回手,倏然闪身过去翻到沙发后,快得几乎看不清地一把掐住坐在沙发上的人的脖子。
“谁?”甘霖语气冰冷,手指用力深陷,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哼笑,紧接着几乎融入空气的木质香传入鼻腔。
甘霖皱眉,力道松了几分,但并没有放开:“赫塔维斯?”
被桎梏的人轻轻点头。
“你怎么进来的?”问完,甘霖发觉自己问得不对,这本来就是对方的房间。
黑暗中,赫塔维斯双腿交叠,随意坐着,声音很轻,永远答非所问:“希望你下次威胁我的时候先想想,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是不是还有机会反抗。”
甘霖没动,脑海迅速思考他说的话。他说得没错,从进门到洗漱,自己从始至终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人,如果被暗算,恐怕在浴室就已经下手了。
这个想法让甘霖觉得有些恼怒,因为大不如从前的洞察力,或许和躺了太久低温休眠舱有关,所有行动与感官都迟钝很多,只能慢慢恢复。
赫塔维斯轻轻拍了拍卡在他脖子处的手,柔和说:“别在这儿站着了,不冷吗?躺回去吧。”
力道依然保持几秒,最终松开手,松手的刹那,甘霖忽然想起自己不着寸缕,他顿时黑下脸,立刻坐回床边拿被子盖住自己,抬头冷漠问道:“谁允许你进来的?”
清晨的太阳从窗帘缝隙里浅淡照了几缕进来,映在赫塔维斯身后,背着微光,甘霖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赫塔维斯慵懒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漫不经心:“整栋楼都是我的。”
甘霖:“这间不允许进。”
一贯的发号施令。赫塔维斯轻声笑出来:“你在命令我?”
“对。”甘霖回答完后发现自己掉入对方的语言陷阱了,他很不悦,“到底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赫塔维斯放下腿,站起来,缓步走到甘霖面前,一沓纸被放在床头。
“听说你在找军区、军方的人,不过现在早没有明确的组织,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曾经军方的后代,我整理了一份名单,如果你有兴趣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