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在他的人生中,鲜少会对父亲有所隐瞒。
季明远嘱咐几句后闭上眼,显然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赫塔维斯也不多留,他从主帐里出来右行十余步,便望见营地夜色里,侧立的两道身影。
见到他,一人带着另外一人走上前来。
“主子,”戚川说,“人带到了。”
夜雾里缓缓而出的正是甘霖,雪中纵马几十里,使得方才好转的箭伤又有了恶化的趋势。可他面上丝毫不见怨气,只有急奔之后的些许倦色,和一点虚弱。
赫塔维斯打量着他,对父亲撒谎而产生的焦郁,竟然得以稍稍平复。
“将军找得这样急,临到见了我,却不像有什么要紧事。”甘霖温和地问,“难不成,只是为了将我拴在身边?”
“不行么,”赫塔维斯凉飕飕地说,“你这样可疑,又这样有手段。不看好你,谁知道你又会做什么坏事?”
甘霖看着他,忽然笑出声。
赫塔维斯滋生出一点微妙的恼怒:“你笑什”
他的话没有说尽,因为车马声自营地混乱的呻|吟里渐渐清晰起来,离几人所在的地方愈近了。
甘霖面色微变。他想走,可如今戚川只听赫塔维斯的命令,后者不开口,他就只能待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
马车很快停在季明远所在的主帅帐外,汤禾率先下马掀帘,搭好了轿边脚踏,里头随即伸出只清瘦的手,扶着汤禾的胳膊倾身下轿,显得急切。
季瑜下轿后一抬首,就同几米外的赫塔维斯对了个正着。他眉宇间的忧虑被冲散些许,意外道:“兄长怎么站在外头?”
“我刚从营帐里出来。”赫塔维斯说,“父亲受了伤,好在没伤着要害,如今军医正看诊。阿瑜,你从阳寂城赶来峰隘峡,冒雪行了一整天吧。”
“听闻峰隘峡出事,我和母亲俱放心不下。近来王府诸务繁杂,母亲行走不便,可我总不能干等着。”季瑜仰首间问,“兄长可有受伤吗?”
但下一刻,他投向赫塔维斯的视线瞧见了更多,余光里,兄长的副将戚川携一人立在几步开外。那人身形挺拔而纤修,半隐于夜色,只露出小段白净的颈与下颌,嘴角似乎微微翘起了。
季瑜好奇地前探一步。
“兄长,这是谁呀?”
“没有黑石,我们也能想办法保住部分物资,援救毫无意义。”绿螳螂沉默半晌,最终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诶对了嘛,别在这儿吵,大不了回去再……”
壁虎的话戛然而止,下一秒,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见了自己当场斩断的尾巴。
血液飚射,暗道断梁后有人收镖回手,擦了把溅到脸颊上的血。
是个身材纤长的蒙面女人。
“你说得对。”她在壁虎的哀嚎里,冷漠扬声道,“泽哥早就告诫过了,援救弱者毫无意义——绿螳螂,物资,我们黑石要全部带回。”
片刻沉默后,不知是谁率先动作,双方登时相互爆冲缠斗起来。甘霖懵了一瞬,倏忽福至心灵,下意识望向那两个阴了自己、定然忠诚于齐泽的人。
他清晰看见了对方脸上的同款错愕。
……等等。
这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