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太瘦,个头也小,镖客们都拿他当作小狗使唤,叫他小畜生,要他喂马取水,添灯烧火。有次心情好了,赏他一条肉干,甘成高高兴兴收下,塞进怀里,当天睡前献宝似的,捧到了张重九跟前。
张叔摸着他的脑袋,把东西推回去,说这点儿还不够自己塞牙缝,但甘成从嫌弃里听出了别的,小孩爬上牛车,侧身躺在草料里,枕在肉香和土腥里睡着了。
那之后,张重九开始教他骑马射箭、握刀提枪,将人养得日渐挺拔。
甘成十六岁时,身手已经很好,他个子抽节般往上蹿,骑在马上时脊背很直,坐牛车的人从他变成了张叔,喂马添灯的杂役也变作了他。八年间镖局里的面孔换了许多,新人不再叫他张重九,而叫他老张头,张瘸子。
甘成依旧叫他张叔,会记得每日为他灌一壶酒。
张重九握着酒葫芦,说甘成,你有更好的出路。
甘成如他所言,越是长大,皮囊里就越透出玉似的矜贵,同过分粗野的一切格格不入。他话极少,学不来刻意逢迎,总不太合群,镖客们小憩时常夸耀从前睡过的姐儿,咒骂一茬又一茬的匪,末了再骂一句世道乱,讲着自己若是富贾王侯,哄然笑作一团。
甘成从不参与这些话题,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话题的一部分。他生得太白净出挑,走镖时带不了女人,窥|探的眼神暗刀一般剜着他的骨,要他在玩笑里被削为承载俗欲的盆。
第72章止咬器
甘霖被硌得一缩。
他猝不及防,然而赫塔连起身的机会也不再给,抵着他的尾巴根揉了两把,酥麻就沿脊骨往上蹿。甘霖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蛇稍稍向上挺腰,小羊跟着颠了颠。
“你兴致好高。”
甘霖呼吸缭乱地回敬:“你不是更甚?”
“假性发情二月才结束,甚至前段时间,你还在忍受后遗症困扰。”赫塔说,“调节激素的药有在吃,那今晚又是怎么回事,小羊,说说看?”
在逼问里,甘霖缓缓扯起嘴角。
赫塔维斯不擅长撒谎,他可以逻辑缜密地将它们全部指摘出来,一项一项反问,直到得到这件事更深的真相。
但他开不了口。
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
他在意的并不是连环杀人案,也不是联姻,甚至与王斐本身也没太大关系。他在意的只有赫塔维斯到底有没有背叛。
他缓缓吸气,盯着赫塔维斯脖子上留下来的指印,片刻后移开视线,从床上坐起来。
脑袋晕眩得厉害,浓浓的挫败感包围着他,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其罕见的情绪。
赫塔维斯依然赖在床上,伸手揽过他纤细的腰,凑近一些,亲吻全是牙印的背窝,然后把整个脸都埋进去,深深地闻他身上残留的触手的黏液气味。
他声音没什么底气,听起来软绵绵的:“怎么不说话?老婆,你没有别的想问的吗?随便问,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甘霖从他的怀里挣开,沉默地光脚走进浴室。
赫塔维斯一愣。
他跟着撑起身,看着爱人的背影,摸摸脖子上伪装出来的肿痕,迷茫地眨眨眼。
这个表现,是信了还是没信?
刚才的解释说得那么粗略,他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心理准备,可甘霖为什么一言不发?是把他的解释当成彻头彻尾的谎话吗?
好像也不对。
如果他压根没相信,大概率会直接将他从二楼踹下去。
赫塔维斯揉揉头发,毫无头绪地悄悄下床,走到浴室前,听见里面正哗哗地响着水声,而家里的燃气还没有启动,里头人洗的是冷水澡。
现在是隆冬。
赫塔维斯心疼了,想开门进去,手握上浴室的门把手轻轻一扣然后发现门从里面反锁着。
以前甘霖从来不会锁门。
赫塔维斯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把头发揉得更乱,不敢再硬闯进去,站在浴室门前惴惴地看了半天,最后只好拿起手机,选择求助自己的善后团队。
他打开李旋的聊天框:“李警官,醒了吗?身体感觉如何?”
客套了一句,还没等那头回复,他迫不及待进入正题。
“我按照你的说法跟甘霖讲了,但他还是不理我怎么办?是我说的时机不对吗?”
片刻后,那头的昵称变成“正在输入中”
赫塔维斯耐心地等着,等了好几分钟,终于等到一大串回复。
李旋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高冷,而是热心地给他出着主意,好像两人是普通的好友:“联姻这么冲击的事对甘医生打击太大,他现在正处于信任危机之中,很难迅速缓和过来。你这时候只需要注意言辞、默默地给予他关心就好了,剩下的我们会帮你解决。”
“对了,”他又补了一条信息,“不要说太多细节,小心圆不回来。”
赫塔维斯看完,神色立刻舒展开来。他露出笑意,回道:“好,谢谢!”
他放下手机,没有继续守在浴室门口,简单套上一条裤子,先去厨房里做早饭。
等甘霖洗完澡出来时,赫塔维斯正光裸上半身,系着围裙,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手法娴熟地把煎蛋抛起来翻面。
今天的天气虽然冷,阳光却极好,透过厨房的窗户投进家里,给赫塔维斯蒙上一层淡淡的暖光,衬得他光滑的麦色皮肤如刷了蜂蜜般光滑甜蜜。
过去十年,相同的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清晨的厨房里,甘霖总是会经不住诱惑,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再和他交换一个牙膏味的早安吻。而赫塔维斯也深知这点,哪怕是隆冬腊月,他也热衷于向刚刚醒来的爱人展示自己的近乎完美的身体,像一只求偶期的公孔雀。
甘霖安静地靠上厨房门框,冰凉的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鼻尖,被滚烫的呼吸染上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