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摇摇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东西,我想把它带走。”
闻言,梨顾北的嘴角抽了抽,又问:“活的还是死的?”
甘霖环抱手臂,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你在问什么?我又不是会往家里叼垃圾的猫”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甘霖的后半句话。
麻劲儿把甘霖浑身的骨头偷走了。
柔软的绵羊仰瘫在床,半晌,才用足尖碰了碰蛇尾,后者立刻顺从又主动伸到他眼前。
甘霖哑着嗓子夸赞尾巴:“好乖。”
赫塔也亲亲他小巧的角:“好乖。”
如同余波侵蚀般,绵羊打了个小颤,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尾巴,搓出一点灰白色、隐约剥离的软壳。
在黑曼巴的基因表征下,属于王蛇的尾蜕期终于被催熟,提前到来了。
第99章小爱人
用以遮挡伤口的蝴蝶结被解开,丝带重新缠上蛇尾巴,分段绑-缚,拉长了固定住。
带子很细,材质也一般,其实稍稍用力就能够挣脱。但赫塔维斯很配合,蛇尾佯作毫无抵抗之力,甘霖绑得也认真。
他趴在蛇身上进行,期间受到事后激素影响,甚至短暂打了两次盹,赫塔垂眸看见满头银发,任由困倦小羊枕着自己。
然后伸手,捏捏对方柔软的耳朵。
这种感受很奇妙。
赫塔维斯活了二十九年,失控受伤也好,脱力痛苦也罢,已经习惯了独自度过每次尾蜕期。许是受到首次不愉快经历的影响,他向来对这件雄性蛇类极端重视的事情有些厌弃。
“还有多久才能醒来?”
一间黑色高穹顶巨大的房间,黑色的涌动,地板低沉震颤,空间所有粒子都在弹射、凝聚、解离。
呕吐感随着白茫一片又侵袭而来。甘霖脚步一刻未停,拐过一个弯,紧急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但在这样的瓢泼里,雨水和汗几乎吞没他所有视线。
耳边有嘶吼和惨叫,那时刚醒来的甘霖从黑色房间夺门而出,整洁干燥的衣服在逃亡里也渐渐变得湿润。
雨和苍白雾气扰乱它们的判断力。趁着异形丢掉视野的瞬间,甘霖躬身从一扇半拉下来的门滑进去,衣服摩擦在地上带了一层泥。破空声裹挟着雨水,立刻掠过他的位置,朝更远的方向冲去——他窜进了一家无人商店。
漆黑房间外,黑色通道长得像永无止境,墙壁微弱的幽绿色光泽,明灭如同某种脉络,甘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建筑内部,他只能本能般往前跑,穿过走廊,朦胧间,看到机器的光点闪烁,他冲过去站上那个光点,一个上行平台电梯,里面同样的幽绿金属光泽。
甘霖喘着气,靠墙坐在商店里,被雨淋湿的周身让他觉得身体沉重无比。按理说,排水铁网应该隔一段距离就会有,这里应该也是一样的。甘霖躲身角落,侧头,确认震耳欲聋的花白中,暂时没有异形发现他。
那部电梯缓慢运行,曾经的甘霖坐在巨大电梯中央,感受不到电梯是往上还是往下,只有安静。
“砰!”一面离商店不远的铁网被掀开,甘霖跳入排水通道,再次进入幽暗。
这里应该是高塔区的深处,想要从地下离开,只能循着方向感往外走,他的时间不多,还要在天亮前赶回红灯区——天亮,全息游戏就要开始了。
没有异形察觉到地下的人影与脚步,甘霖喘着粗气,一边往前摸索,一边听着上方交错的杂乱,那些异形还在找他,不仅有拍打翅膀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叫喊、侦察机,这些声音在警铃里显得一片狼藉。
想到侦察机,那种太阳穴“突突”的痛感又开始了,甘霖咬牙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在他第一次醒来时,坐上那部电梯,门一打开,侦察机就追踪到他,随后便是长达数公里的逃亡,从高塔区一路逃到大街,直到撞到那个男人。
路灯明晃晃透过铁网照射下来,在水流上照出一道界限清晰的明暗交界线,甘霖走过那里,一条条被切割的光倒映在他脸上,也倒映在他依然没能平静的胸膛上。
“听说有人类闯进来了?”
刚刚稍加放松的肌肉立刻又紧绷起来,甘霖控制住喘息。上面有人在说话。
“你们找人类,到东区来做什么?去西区问艾斯。
“还要在这种事上浪费心力,不得不说,是你们液态化粒子的进度太慢了。
“哦对,我刚刚还听说,隐士实验室的频率检测仪亮了?隐士出现了?一百年都没动静,真巧,在有人类入侵的时候回来。”
这个男人的声音……甘霖蹙眉,好像在哪里听过。
“砰。”关门声后,只剩滂沱水流,再听不到人声。
按照这个人所说,这里是东区,他应该沿左边走。
高塔异形的警觉性比想象中还高,这样的天气状况如果他都无法顺利潜入,找到那间黑色房间更是妄想,如果不得不找一个同伴……
甘霖突然考虑起找赫塔维斯的可行性。然而今天,这种想法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如果能和自己的小爱人共度尾蜕期的话……
赫塔维斯现在理解它最大的正面意义了。
眼见甘霖仍在打盹,他将被子拉过来,盖住窄韧的腰腹,避免对方着凉。
上次他意识并不清醒,但这回,他不想再失控至伤害小羊。
哪怕他呼吸灼灼、欲色翻卷,无论从各种角度来说,都称得上乃至蓄势待发,几乎用尽自己毕生的定力,才堪堪没有甩掉蛇尾上的绑缚。
几条属于绵羊洁白的细丝,驯服了一条危险的黑蛇。
半梦半醒的甘霖倏忽睁开眼,撑着赫塔维斯的胸膛坐起来,膝弯跪在某处,被硌得彻底清醒了。
但这个人太诡异了,加上他和异形的合作续存关系,不排除背后被捅刀子的可能。从目前他们简单过过几招来看,这个人绝对是非常好的选择,可危险与收获并存。除非他找到赫塔维斯想要的某样东西,提出交换,抑或找到他的某种软肋作为威胁,再或者,赢得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