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半张嘴,那瞬间没说出话。没等他再说,工作人员继续接道:“还有先生,这是一个很常识性的问题,我善意提醒您,请不要在外面随意谈论赫塔维斯先生,称呼他的名讳也请带上尊称,像您刚刚那样的称呼,会为您带来杀身之祸。”
甘霖在思考,两秒后,轻轻点头:“……哦好,谢谢。”
工作人员不再发话,甘霖的注意力重新转回爱因斯身上:“你了解过这个游戏吗?”
爱因斯点头。
“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赢?”甘霖让自己问话尽可能温和,但在旁人听来,一如既往的冷淡。
爱因斯的手抓着自己衣服一角,不甘心般揉搓几下,紧张小声说:“没有觉得自己一定会赢,但是,如果不尝试,就一定会输。过几天就是母亲生日了,我还想、想给她买生日蛋糕。”
甘霖忽然找到那种喉头哽堵的来源了,来源于他自己的过往。母亲、生日蛋糕,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直缠绕他。
甘霖把几乎被揉成一团的衣服布料从爱因斯手里解救出来,随即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微微仰头轻声问:“告诉我,你的芯片ID。”
爱因斯犹豫了一下,与甘霖交换联系方式。
“知道玩这个游戏可能有什么后果吗?”甘霖问。
爱因斯眨眼,点头:“知道。”
“知道,还想去?”
爱因斯依然点头。
甘霖叹口气,他站起来,拉着爱因斯的手走到工作人员面前,表情恢复平淡:“名字:甘霖、爱因斯。”
甘霖把爱因斯送回家再返回的时候,夜色已经黑得深沉,深沉的云承受不了重量,发出爆破般的雷鸣,暴雨如期而至。
红灯区门开着,大厅的红色装饰在夜晚里更像怪物暴露的囊胃,人们冲进去躲雨,囊胃逐渐餍足。
冰凉的路灯在忽然而至的瓢泼里不安闪烁几下,彻底熄灭,整条街霎时变成一汪破碎的湖。
高塔区附近一条幽深巷子里,一道颀长身影挺拔站立,默默注视高塔区入口的一切动向。
时间不多,来不及再返回红灯区顶楼拿伞了。甘霖任由雨水淋着,额前弯曲的几缕头发彻底贴着皮肤,雨滑至衣领,又悄悄渗透进衣服。
高塔区门口的守卫几乎是24小时不减员地守着,看外形分辨不出是人形异形还是人类,空中还有一直盘旋的侦察机。
想直接进入高塔区,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思索间,甘霖忽然想到汪无道说的话。
双重假面?
甘霖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从一开始,汪无道对他就是彻头彻尾的诈骗,即使真的存在异形无法扫描出来的双重假面,他若要进入高塔,守卫让他原地变成异形呢?
“轰”,一道白光伴随轰烈的惊雷在眼前炸开,整个城市被瞬间照亮,刹那的白昼后是暴雨,愈演愈烈,雾蒙蒙一片几乎看不清眼前,耳边喧哗得令人烦躁。
这种雷雨夜,很适合潜入。
两道鼠窜身影为躲雨飞奔而过,一个小男孩指着甘霖说:“妈妈,我们都在躲雨,就这个哥哥不躲耶,他是不是有病?”
“嘘,这种话只能背后说。”
“没事,我有假面,他不会知道我是谁。”
甘霖目不转睛,置若罔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进去——摘掉假面,但这样的话他需要一个同伴,而且绝对不能是一个普通人。摘掉假面的同伴引去部分注意力,他可以趁乱进入。
显然,百年后的洛希城,他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他往黑暗里后退一步,以防止自己被侦察机观测到,脚步刚移开,便踩到一块虚掩的凹陷,趔趄一步,重心不稳的瞬时强行稳住身形,甘霖回头去看差点绊倒他的东西。
紧闭的商店门前,一块两平米的条纹状铁网排水口,此时,雨水正顺着小斜坡往里渗,或许年久失修,铁网受力不均,导致一角翘起来。
甘霖忽然默不作声,凝视锈迹斑斑的条纹状铁网,不多时,几根手指扣入这翘起来的一角,硬生将整个铁网掀起来,露出下面幽深的洞口。
甘霖埋头半蹲着,滑落下来的头发挡住部分视线,但依然能看清下面流速湍急的雨水,它们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几秒后,甘霖将湿透的头发别至耳后,纵身一跃,跳入这两米深的洞里。
暴雨横扫过来,刚刚站在幽暗里的人彻底从街上消失。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赫塔维斯似乎没有被放回监狱。
“SEC副长已经离开了。”
德拉克不可思议地抬头,对上那双像素微笑眼,失声道:“什么?”
“别着急,亲爱的德拉克先生。”甘霖说,“我们给过他机会,只是他自己没有把握住。逆生之中人人平等,组织也会给予你同样的机会,就看你自己如何抉择——当然,如果实在不愿意说,我们也不介意辅以工具。”
虽然直播层出不穷屡禁不止,平台全面封禁后,暗网仍在流通,那什么逆生甚至自己搭建了平台,但赛伦·万到底是老政客了,依旧能直切残局中的要害——竭尽全力清除了亚瑟曝光的所谓袭击证据,并邀请所有投资俄耳甫斯的贵族们直接远程参观曙光塔。
基因至上理论的余党,绝大多数都在曙光区集团内部,赛伦·万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并且直接深化印象。